李源试着以神识触碰漩涡边缘，一股极其微弱的引力从漩涡中心传来。
引力以他为坐标指向一个方向。
他睁开眼，站起来，朝向西北方向。
看来，那应该是唯一的正确方向了。
此刻，纪芳华站在一条石板铺成的街道上，两侧的店铺有的已经收了幌子，还有几家亮着温暖的灯火。
空气中飘散着饭菜的香气，远处隐约有孩童的嬉闹声，一切都是那样的真实，寻常得让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认得这条街，是小时候住过的地方，街口的槐树还在，旁边老张糕点铺子也还在，门口挂着的木招牌略旧了些，字迹一模一样。
纪芳华站在原地，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她宛如受到了蛊惑一般，缓缓地抬起脚。
街道尽头是一个巷口，巷子深处有一扇朱红木门，门前的石阶已经磨得发亮，台阶缝隙里长着几株青苔，她拐进巷口，看到了那扇门。
朱红的漆褪了大半，露出一块块灰白的木底，门前的石阶被磨得光滑。
纪芳华的手慢慢抬起，指尖停在距门面一寸的地方，没有落下。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这不是真的，这里只是试炼之地制造出来的幻境，可是那个声音太轻了，轻得被巷子里的晚风吹一下就散了。
终于，她推开了门。
院子里的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晾衣绳上还挂着一件淡蓝的旧衣衫，是她娘亲常穿的。
灶房的烟囱冒着袅袅青烟，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气飘出来，是葱花炒蛋，她小时候最爱吃的。
院角那棵枣树下有张小木凳，凳面被磨得光滑，她小时候总坐在凳子上剥枣吃。
她站在院中，泪流满面，喉咙口被堵住了一般，再也迈不动步子。
冷凝霜落在了一片冰海之上。
脚下的冰层厚实平滑，泛着幽蓝的冷光，海面一望无际，冰层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黛青海水。
这片冰海比她见过的一切冰原都更古老安静，仿佛已经冻结了千万年，连海浪都凝固在瞬间的姿态里。
她在冰面上走了不知多久，忽然，前方冰层深处有一团柔和的银白光芒。
她走近蹲下，透过半透明的冰层向深处看去，光芒的正中，蜷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冰灵兽，大小如成年的雪狐，但比狐更加的修长优雅。
周身的毛皮像凝聚的月光，每一根毛发都泛着淡淡银辉，它双眸闭合，安静地蜷着，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人来唤醒它。
冷凝霜的心像是被揪了起来，痛得无法呼吸，仔细分辨，冰灵兽的胸口微微起伏着，一下，又一下，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她双膝跪下，一滴晶莹的眼泪落在冰面上，砸出小小的白花。
“母亲……”
冷凝霜喃喃自语，虽然自记事以来她就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但这一刻血脉相连，她瞬间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她伸手贴上冰面，指尖的寒气与冰层融为一体。
冷凝霜看到了冰层下巨大的裂缝，她趴伏在冰面上，额头抵住透亮的冰，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却触不到它的体温了。
而此刻，在不同的方向上，其他人也落入了各自的天地。
琅嬛落在一片干燥的荒原上，头顶是暗红的云层，脚下皲裂的地面散发着干枯的气息。
她眯眼看了看四周，认不出这个地方，却莫名觉得空气中的燥热感十分熟悉。
她轻轻握了握拳头，低声道：“幻境么？”
青苍落在了一片莽荒丛林之中，巨木参天，藤蔓横生，半空中有巨大的飞禽掠过，翅膀掀起落叶翻飞。
他拔出刀，警惕地看着四周，这里的树木高大得不像话，像一片被遗忘的太古林地，空气中有股极淡的血腥气。
墨溟落在一座小镇的街道上，镇中热闹非常，铺面林立，人来人往。
他愣愣地站在街口，看着一个擦肩而过的脸，嘴唇动了动。小时候父亲也曾带他赶妖族集市，一样的烟火气。
他的眼眶悄悄红了，低声道：“虚张声势，我才不上当。”
……
圣殿高塔之上，环绕着一整圈光幕，大长老和辰宿置身其中。
光幕有整整十五块，此时，其中十二块光影明亮，映出包括李源、太上皇、青莲妖圣等十二人各自所在世界的景象。
剩下的三块区域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影像，只有无尽的黑暗，仿佛会吞没世间一切。
大长老凝视着三块漆黑的光幕，眉头微微皱起，就在他准备移开目光的瞬间，左边那块黑幕深处，有两道猩红色的亮光一闪，像是某种东西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
辰宿后退了半步，面色微变：“大长老，那是……”
“无妨。”
大长老声音平静，“这三块镜面，也对应着三人，他们已经进去了。”
“难道是……”
辰宿若有所思地将目光落回到光幕上，似乎明白了什么。
李源盘坐在荒漠中央，已经整整一日一夜没有动过了。
他按照坐标行了几天几夜，却发现身边的风景没有丝毫变化，就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方法错了，干脆坐了下来，闭目感受。
最开始他试图以蛮力突破空间的神识压制，一次次的尝试都如以拳击水，力量被无声地化解。
到后来，他完全放弃了抵抗，转而放开身心，意识如一滴墨落入清水，缓缓融入这片死寂的空间之中。
他不再试图感知，而是让空间来感知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这片空间并非完全虚无，在极深的层面上，有种微弱的脉动，如垂死之人最后的心跳，缓慢低沉，几乎不可察觉。
起初，脉动杂乱无章，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些规律，慢慢地，脉动与他的星域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仿佛古老的乐器奏响了同一根弦。
他的意识顺着共鸣的方向沉入更深处，穿过层层叠叠的沙粒，穿过岩浆的余烬，最终抵达了这片空间的核心。
那里没有地核，没有熔岩，只有一团灰白色的凝固火焰，安静地悬浮在空间最深处。
李源的心瞬间一动，感受到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令人心悸。
他绕着灰白火焰小心翼翼地观察了片刻，试着用神识碰，一瞬间，浩瀚的信息如洪流涌入他的识海。
眼前瞬间一花，他已经置身于一片繁华的大陆，山清水秀，万物生长，灵气充沛，人族与妖族在这片土地上比邻而居，和睦相处。
城镇中人族修士与妖族术士并肩而坐，切磋技艺，一切都欣欣向荣，安宁繁荣。
也不知从何时起，大陆上开始出现了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