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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御前奏议,风云再起

    被陈寿支去工部的严世蕃。

    里里外外的搜寻了一遍,甚至将自己经手过的所有帐目,都找寻出来核对。

    终于。

    被陈寿搅的心神慌乱的严世蕃这才发现。

    自己竟然被骗了。

    是日。

    工部衙门的官员们,就听到小阁老的公廨里,忽然传来一道惊天的怒吼声。

    却又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知小阁老是因为何事如此愤怒。

    而陈寿在与严嵩敲定了河东盐场新盐法之后,便从容离开,一路出了皇城。

    出宫之后。

    陈寿便先赶到了裕王府。

    在金钱攻势下。

    陈寿如今在裕王府的地位,已经直追高拱。

    一听陈寿来了,本来还在后院和妃嫔们作乐的裕王,便赶忙径直赶到前面。

    见到陈寿已经等在前厅。

    裕王满脸堆笑:“陈先生!先生可是有好几日没来王府了。”

    陈寿规规矩矩的起身作揖行礼:“微臣参见裕王殿下。”

    裕王摆了摆手,抓住陈寿的手臂将他按回座位上,便冲着外面招手:“去让人准备酒席,本王今日要与陈先生共饮。”

    说完后。

    裕王便兴冲冲的对着陈寿说道:“陈先生有所不知,就在前几日,李妃妻弟刚从南边送了信回来。”

    陈寿心中清楚。

    其实陆绎那边,也有南边的消息传回来。

    缫丝厂的事情如今做的相当不错。

    除了杭州府和苏州府两处丝厂之外,还另外准备在淳安县、华亭县再建两座厂子。

    有王府和陆家在后面提供钱财,尤其是挂着裕王妻弟的名头,南边倒也没有人敢阻拦。

    不过眼看着裕王正在兴头上,陈寿便故作不知。

    他含笑,佯装疑惑道:“王爷人逢喜事精神爽,不知李家兄弟传回怎样好消息了。”

    裕王面上笑容不减道:“也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就是苏州城和杭州城的丝厂已经建好了。李木做事也算勤勉,如今已经招揽了不少人在做事,苏州和杭州的织造局,各自定了十万两的契书。”

    这就是二十万两到手了。

    划走购进蚕茧以及给百姓的工钱,再将建缴丝厂的成本去掉,恐怕还能盈利几万两。

    也难怪裕王会这般激动。

    陈寿倒是没有显露,只是拱手道:“若非王爷准充,李家兄弟不辞辛劳南下办事。想来苏杭二府的桑农、蚕农们,手上的桑蚕茧是卖不上一个高价的,那些缫丝的百姓,工钱也必定是要被压得极低。”

    裕王脸上笑容更浓。

    不过却也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来的。

    裕王笑着说道:“若是没有陈先生当初为民之言,本王如何能有这等机会,替父皇和朝廷,为百姓们做些事情。”

    说完后。

    裕王又转口道:“方才听到陈先生来了,李妃还与本王说,她家兄弟一个人在南边,到底是有些不大放心的。自家亲兄弟什么秉性,李妃也是清楚的。若是都督家那边和先生这边,有信得过的人,当下最好也派些人手过去。如此就算李妃兄弟遇上什么事,也能有个商议的人。”

    陈寿心中一动。

    他和裕王口中的李妃,其实是当下裕王府的侧妃李氏,也就是后来神宗万历皇帝的生母。

    原本的裕王妃虽然也姓李,但去年刚去世。宫里和朝廷,便给裕王选了陈氏成为继妃。

    但听裕王这般说。

    这个李侧妃,倒也算得上是个明白人。

    怎么就干出后来万历即位之初,那样的事情呢?

    也不知道老张后来和她到底有没有一腿。

    陈寿悄无声息的生出八卦之心。

    裕王这时候又自顾自的说着:“也没有多少日子,就是陈先生成婚的日子了。先前李妃兄弟来信后,本王就回了一道信,让他在南边挑选些京中少见的物件,到时候送回来就送往先生府上,权做先生成婚礼。”

    陈寿赶忙拱手:“王爷厚爱,微臣何德何能,实在是受之有愧。”

    裕王一歪头,摆手道:“先生是父皇钦点为本王的侍读,这王府外头,除开高师傅,本王便是最信得过陈先生的。些许薄礼而已,若是先生日后能多多指点本王,才是本王求之不得的事情。”

    说话间,裕王目光打量着陈寿。

    自己虽然不是当今天子嫡长子,但却是如今还活着的最年长的皇子。

    即便受到过去种种宫闱之事影响,父皇一直没有再册立太子。

    可太祖圣训摆在那里。

    立长立嫡。

    只要自己不出事,祖宗留下来的这座江山,到底都是要落在自己肩上。

    自己这番话,想来陈寿也能明白,这是自己给他的许诺。

    陈寿只是面上含笑,应了一声,推辞了两下。

    若是当真依着裕王的意思,自己在裕王府的地位,仅在高拱之下?

    这话听一听也就得了。

    随后,陈寿也架不住裕王的邀请,在裕王府蹭了一顿饭,酒足饭饱的离去。

    离了裕王府。

    陈寿便在街上漫步着。

    虽然如今有大妹子陆攸宁骼膊肘往外拐,加之宫里头的赏赐,前番乔迁的时候,京中王公大臣送来的贺礼。

    自己并不缺银子。

    但陈寿依旧习惯自己走在京中大街上。

    只有亲眼见过市井上的场面,才能看到如今的大明朝到底有哪些问题,才能体会到百姓生计是否艰难。

    若是崇文门那边的新酒少了,就说明地方上闹灾短缺粮食。

    而若是阜成门那边的木炭进城变多,就说明京畿西郊的百姓生活变难了,更多人进山伐木烧炭。

    若是酒肆、客舍卖唱女变多,勾栏里香粉味更浓,就说明又有更多的百姓卖女,或是因家贫而不得不自己卖身给青楼。

    甚至于,就连京中拉粪车变多。

    也可以代表是越来越多的百姓过活不下去,开始抢夺本就已经分配充分的拉粪车行当。

    在大街上转了一圈之后。

    陈寿才叫了一辆停在路口的马车,报了陆府的位置后,就合眼小憩了起来。

    不多时。

    等马车停下,陈寿下了马车,也就到了陆家门前。

    丢出十文钱给了车夫。

    陈寿没有从正门进陆家,而是绕到了陆家后院门下。

    敲开院门。

    陈寿一路到了陆府后花园的月洞门前。

    得了消息的陆攸宁,满脸羞红,如同一只五彩蝴蝶赶了过来。

    却是站在月洞门里面。

    虽然遵循古礼,男女定亲后,成婚前,是不能见面的。

    但如今风气也有所改变,并没有完全如古人一样刻板。

    大抵是还没成婚,别再大街上抱着啃,就没有什么事。

    而陆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则更为收敛外,出了府门自然是不能见面的。

    陆攸宁见陈寿带着些许酒气靠在月洞门前,皱着鼻子道:“怎么今日想起来寻我了?

    你都————都好些日子没来寻我了。”

    陈寿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簪子,递给了陆攸宁:“刚从裕王府那边过来,街上路过的时候买的。”

    陆攸宁手握着簪子,面上愈发娇羞红润。

    却还是低着头,将簪子簪在头上。

    抬头间,双目明媚动人。

    “好看吗?”

    陈寿点了点头:“美绝京师!”

    陆攸宁眼前一亮,随后却又瘪着嘴:“不要以为一只簪子就能了事。”

    陈寿心中明白。

    旋又将藏在身后的手挪到前面,提溜了一下手上提着的东西。

    “喏。”

    “先前在裕王府的时候,吃过这个糕点,觉得很不错,就特意又讨要了一份,给你带过来尝尝。”

    话刚说完。

    包裹好的糕点,已经被陆攸宁夺走。

    陈寿面露无奈:“慢些吃,听说这可是宫里头遣去王府的厨子,原先在苏州府那边家中几代人都是做糕点的。”

    陆攸宁抢过糕点,便提着裙摆蹲在月洞门后面的地上,两眼眯成一条缝,小心翼翼的捏着一块糕点尝了起来。

    不多时嘴里就已经塞满了糕点。

    “算你有良心。

    “,陆攸宁嗡嗡的应付了一句。

    陈寿笑着转身,到一旁取了一壶茶送过来,颇为宠溺道:“喝点水,别噎着,要是觉得好吃,明日我再去裕王府一趟。”

    陆攸宁喝了一口茶,将嘴里的糕点顺进肚子里,听到这话,立马摇头。

    “那不行。”

    “今天才去,讨要了这份糕点,明日还去,那岂不是成了蹭吃蹭喝的了。”

    “会叫裕王殿下看轻的。”

    “传出去也不好。”

    说完后,陆攸宁低头看着手中有别于京中样式和做法的糕点。

    她抬头看向陈寿,小声道:“我今天再吃一块,剩下的明日再吃就是了。”

    并不是差钱的人家。

    为的不过是这点儿女情长的体验罢了。

    陈寿面露笑容,嗯了声:“那就等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就告诉我,我再去裕王府。”

    陆攸宁脆生生的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今日去裕王府,可是有南边缫丝厂的事情谈过?”

    “按照我估算的,如今至少苏州城和杭州城的缫丝厂是建好开工了的。

    “有裕王府和父亲的面子在,想必两地织造局会给些份额的。”

    一旦谈论起家中正经营生的时候,陆攸宁便显得格外的专注。

    陈寿又嗯了一声:“两府的缫丝厂都建好了,两地织造局各自签了头一批十万两的契书。”

    “二十万两!”

    陆攸宁闻言眼前一亮。

    然后就蹲在地上,开始掰着手指头算帐。

    不多时。

    陆攸宁惊叹道:“如果那位李妃弟弟按照我们之前定下的去做,这二十万两,咱们家就能赚一万多两银子呢。”

    说完后,陆攸宁又皱眉道:“上回听林叔说,咱们家在辽东也有一份营生。原先是没有给多少本钱的,如今赚了钱,怎么也要拨一万两过去,总不能让人家替咱们家做事,咱们家什么好处都不给人家不说,连个本钱也不给。”

    陈寿心生惊讶。

    沉一石的事情,除了陆绎,自己并没有告诉旁人。

    而依着陆绎对这件事的了解,大概率也不会告诉陆攸宁。

    但陆攸宁却能算到这一层,算出自己当初没有给沉一石本钱。

    难道她是天才?

    迎着陈寿惊讶的眼神,陆攸宁缩了缩脑袋:“我说错什么了吗?”

    陈寿摇了摇头。

    他认真说道:“我家攸宁最是聪明,若为男儿身,定可在朝堂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陆攸宁马上一红。

    “没个正经样————”

    陈寿微微一笑,低声道:“等这几日朝廷里有桩事办完了,差不多也就到日子了。等到时候,就可以登门与丈人将你娶回家了。

    陆攸宁彻底娇羞的将脑袋埋在胸前。

    嗡嗡的声音传来。

    “我等你。”

    又是几日过去。

    时间已至八月。

    早早的。

    阁部五寺九卿,便应召入宫,赶到西苑玉熙宫。

    皇帝的口谕点出了今日的朝议主题。

    盐政。

    当所有人都站在玉熙宫大殿上。

    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自从鄢懋卿巡盐两淮,便一直有弹劾他的奏疏进京。

    皇帝今日召集群臣朝议盐政,说不得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早已和严党斗了十几年的官员们,无不精神振奋。

    哪怕今天不能接着鄢懋卿巡盐乱两淮的事情,将严党扳倒,至少也要从严家身上刮下来一层肉。

    陈寿心中自然清楚,今天是要议什么的。

    河东盐场新盐法。

    等嘉靖的脚步声从内殿传来,众人神色一正。

    “臣等参见陛下。”

    “问圣躬安。”

    在众人的恭迎声中,嘉靖坐在了御座上。

    嘉靖神色中透着一默审视,目光扫向众人。

    杨博扭动脖子,和徐阶对视了一眼,随后又悄无声息的看向站在班列最后面的陈寿。

    两人都清楚鄢懋卿在两淮干的事情。

    还有前段日子,陈寿一直从户部等处调阅盐政存盘。

    再加之也是前几日,听闻严世蕃和陈寿在内阁外面撞见后,严世蕃回到工部不多时,就立马发出一声怒吼。

    结合以上种种。

    说不得是陈寿今日要在朝堂之上,对严家发起弹劾。

    如此狗咬狗的机会。

    徐阶、杨博等人自然不会放过。

    众人心思各异之际。

    吕芳上前一步:“陛下有旨,严阁老、陈寿进奏。”

    “议河东盐池新盐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