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无职转生:我独自解析魔法 > 141. 银薇与月酿
    风穿过世界之树的枝叶,发出一种极轻极柔的声响。

    数以万计的枝叶层层叠叠,滤去了阳光那最后一丝燥烈,让洒落下来的每一缕光线都变得温润、翠色,如同浸泡在浅海中的琉璃。

    拉格纳坐在[银盏]酒馆临窗的位置,手肘支在打磨光滑的树纹桌面上,目光穿过敞开的木窗,望向外面的王都。

    这是他第一次来精灵王国,更是第一次来银薇王都。

    说实话,来之前他想象过很多次——从枣麻衣一路上那滔滔不绝的描述里。

    但真正坐在这里时,他发现所有的想象都是徒劳。

    没有一座人类城市能与之相比。

    视线所及之处皆是并排而立的巨大树木,银薇王都铺展在世界之树的冠层上,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底层的枝桠粗壮如千年古桥,精灵们在上面开凿出鳞次栉比的工坊和民居,藤编的吊桥连接着相邻的枝干。

    偶尔能看见背着木筐的精灵沿着螺旋环绕的树梯上上下下,动作轻盈得像是被风托着。

    再往高处望去,中层枝桠的枝叶更加繁密,那里的建筑开始变得精巧,屋檐上垂挂着发光苔藓编织的灯帘,在暮色之中亮起星星点点的银蓝色光。

    而更高处——高层枝桠隐没在一层薄薄的云雾中。

    一层一层的枝桠托着木制的房屋和廊桥,盘旋而上,只能隐约看见一些尖塔状的树屋轮廓,像是嵌在叶间的宝石,消失在雾霭里。

    至于最顶上,顶层的枝桠,那是王宫的白塔,圣王庭所在的地方。

    据说那里的每一片叶子都泛着淡金色的微光,古银薇树最顶端的王冠枝桠上,有一座用月光石和活木藤蔓建造的宫殿,精灵王座就生长在宫殿最深处,与世界之树的心脉相连。

    拉格纳只能看见从气雾之上垂落下来的、几缕极细的银色光瀑,那是世界之树顶端叶片吸收星辰之力后,流淌下来的余辉。

    “怎么样,比你们人族的石头城堡好看吧?”

    枣麻衣端来两杯蜜酒托着腮,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赤橙色的眼瞳里盛满了得意。

    “好看,完全没想象出来是这样的。”

    拉格纳老老实实承认,端起面前的木杯抿了一口。

    “有机会也让你见识一下人族石头城堡的升级版——摩天大厦和混凝土森林。”

    杯子里盛着名为[月酿]的饮料。

    酒液是透明的淡金色,是用低层枝桠结的蜜花果所酿,入口清甜,而后有一股草木般的微苦在舌根散开,最后留下的余味像是咬了一口清晨还带着露水的青苹果。

    拉格纳其实不太爱喝酒精饮料,但这个月酿的度数很低,低到枣麻衣说连精灵幼童都能喝。

    她管这叫“饮料”,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人族真没用”的淡淡优越感。

    随后喝了一大口,满意地眯起眼睛。

    “整个王都就中层枝桠的酒馆最好。底层太吵,高层太闷,只有中层——不高不低,正好能看到整个王都的轮廓。”

    她说得没错。

    从这个高度望出去,低层枝桠的灯火正在次第亮起,像一条流淌在树冠底部的光河。

    远处隐约传来精灵的歌声,不是那种正式的咏叹调,而是劳作归来时随意的哼唱,旋律松散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韵律。

    拉格纳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过去一年,他一直在寻找自己下落不明的妹妹。

    从一座城镇到另一座城镇,从一片废墟到另一片废墟。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只是喝一杯饮料,看一座城市在暮色中醒来。

    “麻衣姐。”

    “嗯?”

    “谢谢你带我来。”

    拉格纳拿起桌上一小碟盐渍的松子送入口中尝了尝,淡淡地说道。

    枣麻衣微微一愣,对眼前这位上次见面还是孩童时期的人族少年有些感到意外。

    “这是什么话,你还这么年轻,现在来也不迟啊。”

    对此,拉格纳却是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酒馆里渐渐热闹起来。

    几个刚从低层枝桠收工的精灵工匠坐在角落,低声交谈着,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吧台后面,老板娘——一个看起来非常年长的精灵,虽然面容依旧精致但眉宇间已有岁月沉淀的温厚——正在擦拭一排晶石酒器,动作不紧不慢。

    空气中弥漫着木香、酒甜,以及精灵们特有的,那种像是雨后森林般的清新气息。

    拉格纳又喝了一口月酿,正准备向枣麻衣询问关于顶层圣王庭的事,忽然注意到酒馆的门被推开了。

    那扇厚重的古藤木门缓缓向内打开,连带着门框上挂着的银薇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整个酒馆安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安静,而是更微妙的——像水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扩散出去,但水面本身却并没有碎。

    吧台后的老板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角落里的精灵工匠们也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门口。

    拉格纳看见一个轻盈的身影走了进来。

    不,不是“走进来”,是“降临”。

    她穿着精灵族常见的月色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薇藤蔓的纹样,腰间系着一条极细的银色链带,墨绿的长发没有束起,而是如流水般披散在身后,自然地泛着淡淡银光。

    与她那精致柔和,让人感到呼吸一滞的容貌相比,更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眼睛——一双流金色的眼眸,像是被落日熔化的琥珀,炽烈、通透,却又藏着某种让人难以忘却的引力。

    拉格纳认识这张脸,这双眼睛。

    或者说,在记忆深处见过。

    那是至少五年前的事了。

    “艾——”

    他刚要开口,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个精灵——那个穿着便服、却依然像是披着一身月光的精灵——已经看见了他。

    她的目光越过半个酒馆,越过那些起身行礼的精灵工匠,越过老板娘惊讶的面容,越过枣麻衣举到一半的木杯。

    最终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一位头发如月色银光,瞳孔里带着金属冷光的人族少年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