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越来越近。
走廊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伴随着笛声的旋律。
有人正一边吹奏着,一边走来。
笛声在门外停下,脚步声也戛然而止,房间外安静了一瞬,像是刻意将那笛子提前收好般。
然后,房门被推开。
来人没有敲门。
那是一位身姿修长的金发精灵男子。
穿着一身裁剪得体,金丝绣边的白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链带。
链上更是挂着一枚银薇花形状的徽章——五瓣银薇,花心镶嵌着一枚淡金色的魔核,那是贵族中的贵族才被允许使用的纹饰。
男子五官精致,眉弓高挑,鼻梁挺直,看起来是无可挑剔的俊美。
而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此刻却压抑着某种东西。
他的目光在艾薇儿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向房间内,落在了拉格纳身上,停留不到一秒,便又收了回去。
很短暂。
短暂到像是完全没有在意。
但拉格纳却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目光中夹带的东西。
那是审视,是评估,是某种轻蔑的、被刻意压制的、冰冷而带有敌意的打量。
“马库斯。”
艾薇儿的声音响起,却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明显的不耐烦。
“你来这里干什么?”
马库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嘴角弯起一丝狂傲的弧度。
“听说你从中层酒馆带回了一位客人,我特意过来看看。”
他的声音带着从容,却又有些不满。
“毕竟,圣王庭的客殿已经很久没有接待过…人族了。”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那个停顿,那个语调,拉格纳知道,那并非无关紧要——那是强调。
艾薇儿向前走了一步,身体微微侧向拉格纳的方向,像是本能地挡在了两者之间。
“这不关你的事。”
她的语气更冷了。
“殿下说得对,但我身为圣王庭的内务大臣,客殿的接待事宜理应由我负责。”
马库斯的笑容没有变,他微微颔首,姿态恭谨而优雅,挑不出一丝毛病。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艾薇儿,再次落在拉格纳身上。
这一次,那道目光停留了更久一些。
“接陛下的传令,那个关于武神祭的赌约,你确定了?”
马库斯的语气依然温柔,但拉格纳注意到,他微张的右手动了。
“没错。”
艾薇儿的表情僵了一瞬,声音却很坚定,坚定到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赌约我已经向母亲确定了,不会更改,更不会反悔。”
马库斯接着沉默了片刻,眼神中表面的温和一点点褪去,露出下面那层更冷、更硬的东西。
“还是不愿意吗?”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却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我愿为你付出一切。”
然而拉格纳却听得出来,那轻飘飘的语气底下,并非真心。
“我会一直等着你,回心转意。”
马库斯向前迈了一步。
艾薇儿的下巴微微抬起,流金色的眼睛里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冰冷冻结的坚定。
“马库斯,我已经说过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石头上一样明确。
“我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喜欢你。这个结果永远都不会变。”
她顿了顿,脑子一热,不冷静地再次说:
“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马库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艾薇儿和拉格纳之间来回移动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什么。
然后他笑了。
带着某种更冷的、确认后摊牌不装的笑。
“所以,你想说是这小子对吧?”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指向拉格纳。
拉格纳愣了一下,手搭在窗沿上,一脸懵地看着这莫名其妙的发展。
我?什么鬼?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右——房间里并没有第三个人。
真是我?怎么扯我身上了。
“是又怎样!”
艾薇儿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明显的怒意,但拉格纳注意到,她的耳尖变红了。
马库斯却是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目光重新在拉格纳身上上下打量。
“看上去确实能勾起女人的占有欲。”
艾薇儿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又紧接着合上,耳尖也变得更红了。
拉格纳侧在窗边,终于从“我?”的震惊中回过神。
“不是——”
他看了看马库斯——金发金瞳,举手投足间都是贵族的修养。
他又看了看艾薇儿——嘴唇微微颤抖着,流金色的眼睛里既有怒意又有窘迫,还有一丝……藏在心中的东西。
艾薇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拉格纳身边,伸出手,一把挽住了拉格纳的手臂。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拉格纳都没预料到会是这种发展。
两人的肌肤紧紧相贴,拉格纳感觉到了艾薇儿那渐渐发热的体温。
“马库斯。”
艾薇儿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门口的金发精灵,声音清晰而响亮。
“他以后就是我的未婚夫。”
“啊?”
拉格纳的大脑宕机了。
大约零点几秒。
等再次回过神来,拉格纳低头看了一眼艾薇儿——她正仰着脸看着他。
流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对不起,请配合一下~”的恳求,还有一种“我已经说出口了,你也别想跑!”的威胁。
拉格纳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想说“等一下!”
想说“是不是搞错了。”
但所有的这些话到了嘴边,却都被艾薇儿紧紧挽住他手臂的那股力道给堵了回去。
他感受到了。
却不是恋爱的感觉。
而是一种……莫名其妙进入了恋爱喜剧的感觉。
马库斯站在原地,看着艾薇儿挽住那外来人族小子的手臂,看着他们“亲密”地站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别怪我”的冷意。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得却像是一把被缓缓拔出的剑。
然后笑了,笑容很灿烂,灿烂到让人后背发凉。
紧接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拉格纳,目光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小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尽是狂傲。
“我不管你是从哪来的,也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让殿下对你另眼相看。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嚣张跋扈的弧度。
“武神祭上,别轻易的就死了,我会慢慢地把你打成残废。”
拉格纳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