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这边。”
艾薇儿转身，接着便向廊道的另一方向走去。
拉格纳跟在她身后，枣麻衣则走在最后面。
三人穿过一条两侧种满星荧花的甬道，经过一片被雨水打湿的庭院，进入了另一栋建筑。
这栋建筑比之前占卜室所在的楼栋更高、更大，廊道也更加宽阔。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不同颜色的晶石板，每块晶石板上都刻着课程名称和教室编号。
“这里是魔法部。”
艾薇儿走在前面，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我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度过。布林里斯老师的魔法课在最高层，他说‘魔法师应该离天空更近一些’。”
三人随即沿着螺旋楼梯向上走去。
楼梯是由活体藤蔓编织而成，踩上去柔软而富有弹性。
抵达最高层时，艾薇儿在一扇半掩的教室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内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讲课的声音，而是一种更随意的、更像是聊天的声音。
那是一位老者的声音，苍老却不沙哑，缓慢却不迟钝，带着一种天然的、让人想安静下来听他说下去的吸引力。
“……所以说，魔法的本质不是‘控制’，而是‘对话’。你把魔力强加给元素，元素会反抗。你和元素商量，元素会帮忙。这不是拟人化，这是魔力共鸣的基本原理——”
艾薇儿轻轻推开了门。
那一刻，教室里的光线微微晃动了一下。
这是一间宽敞的阶梯教室。
穹顶上垂落着数十条细如发丝的发光藤蔓，将整个教室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银白色光晕之中。
桌椅沿着阶梯层层向上排列，材质与客殿那张木床相同。
教室里坐着二十来个精灵学生，看起来都和拉格纳差不多大的年纪——当然，以精灵的寿命，也只是看起来。
三人进入教室后，众人的目光便都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先是艾薇儿。
“殿下？”
一位坐在后排的银发女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然后是枣麻衣。
“连骑士长也来了？”
一个金发男生的眉毛挑了起来。
然后——
他们看见了拉格纳。
黑色的冲锋大衣，银白色的头发，湛蓝色的眼睛，站在两位优雅的精灵女性身后，身量比艾薇儿高出一截，与枣麻衣平齐。
那一刻，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像是水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还未来得及扩散开，水面就已经安静了。
然后涟漪炸开了。
“那是……人族？”
“银色的头发？好少见……”
“是男生，还是女生？”
“女生不会长这么高吧。”
“但是好秀气啊……”
“他和殿下是一起的吗？”
窃窃私语从各个角落涌起，像春天的蜂群嗡嗡作响。
那些精灵少女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黏在拉格纳身上，怎么都挪不开。
好几个女生的眼睛已经亮起，互相推搡着，捂着嘴小声说着什么，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红晕。
坐在中排的一位红发女孩甚至直接转过了身，双手交叠在椅背上，大大方方地打量着拉格纳，嘴角弯起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
拉格纳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不是之前廊道里那种审视、带着疏离的目光——而是一种更直接、更灼热、像是在看什么新奇东西的目光。
拉格纳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既没有躲避那些目光，也没有刻意迎上去。
艾薇儿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些。
她微微侧过头，关注着拉格纳的反应。
而讲台上正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而更像是随意地靠在那里。
那是一位头发已呈霜色的老精灵。
虽已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但他的背却依然挺直，如同那世界之树最高处从未弯曲过的枝桠。
此刻，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袍角和袖口处都绣有银色的咒文，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门口的三人。
凝静的目光先是落在艾薇儿身上。
嘴角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然后移向枣麻衣。
微微颔首。
最后，落在了拉格纳身上——
停住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短暂的打量，不超过两秒，他便收回了目光。
但拉格纳感受的到，那是审视与好奇的目光，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确认——像是早已知晓他的到来。
“老师，抱歉打扰您上课了。”
艾薇儿右手放在胸前，向老师微微躬身。
“不打扰。”
布林里斯摆了摆手，打断了教室里嗡嗡的嘈杂声。
“后面还有空位，自己找地方坐吧。”
他转身这样说着，目光扫过教室里那群还在时不时偷瞄拉格纳的学生，重新面向讲台上的黑板，语气低沉而温和。
艾薇儿点了点头，带着拉格纳和枣麻衣，在倒数第二排找了三个相邻的空位坐下。
但拉格纳坐下的那一刻，他却感觉到周围的视线更加密集了。
而在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女生，穿着白色的学园制服。
她的上半身趴在课桌上，脸埋在交叠的双臂里，茶色的长发散落在桌面上，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居然是在上课睡觉吗……
拉格纳带着一丝无奈又好奇的目光微微侧目，但并没有打扰对方。
“我们继续吧。”
布林里斯很快重新开始了他被打断的课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刚才我们讲到魔法的本质。现在，我们来聊点更具体的东西。”
他转过身，开始用粉笔在黑板上轻轻书写。
“[秘银]、[精金]，两种非常著名且稀有的魔法金属。没用过，也相信大家都听说过。”
布林里斯的声音恢复了讲课时的节奏，不急不缓：
“秘银，目前魔导率最高的魔法金属，是刀剑最优秀的锻造材料……”
————————
秘银：复合魔法金属，超高魔导率，高熔点高硬度，并拥有良好的导热性，含有魔法材料的超性能银。
精金：复合魔法金属，高魔导率，高强度高韧性，并拥有良好的绝缘性，含有魔法材料的超性能金。
————————
说完，他便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
“那么，问题来了——除了秘银和精金，还有哪些魔法金属呢？”
教室里立马安静了一瞬。
那些精灵学生们有的低头翻书，有的皱眉思索，有的举手又犹豫着放下。
布林里斯的目光在教室里缓慢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有趣的东西。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教室的角落——那个拉格纳左手边上，正在睡觉的女生。
“伊塔。”
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
“你来回答。”
教室里骤然安静了到了冰点。
所有的目光从拉格纳身上移开，齐刷刷地投向那个角落。拉格纳便也跟着看了过去。
趴在桌上的茶发少女没有反应。
“伊塔。”
布林里斯又念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于是，其他人的目光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坐在前排的几个女生捂住嘴，像是在忍笑。而后排的一位男生则是摇了摇头，露出一副“又来了”的表情。
迫不得已，坐在少女正前方的男生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在她的桌角上敲了两下。
“伊塔……老师叫你呢……”
“唔……”
茶发少女终于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