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就能把周围偏见的眼光，给顶回去。”
马库斯顿了顿，目光从学生身上移开，再次落在拉格纳身上。
这一次，那道目光停留了许久。
“那么，你的力量又如何呢？”
他的笑容没有变，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那份包装精美的轻蔑却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
道场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拉格纳身上。
那些学生们的眼神变得复杂。有的皱起眉头，有的嘴角弯起，还有的少数人——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拉格纳看着马库斯，没有说话。
他当然听得出来那话里的意思。
对于这些异样的眼光，你顶得回去吗？
你的力量有多强？站在艾薇儿身边，你配得上吗？
拉格纳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是因为他不需要回答。
马库斯停顿片刻，见拉格纳没有反应，便收回了目光，重新面向学生。
“好，开始今天的剑术训练。”
他举起手中的铁剑，演示起今天的剑术课程。
动作很快。
快到学生们的眼睛几乎跟不上他的剑速。
但拉格纳却看得很清楚。
马库斯的每一个动作，从握剑的角度，到脚步的移动；从出剑的时机，到斩击的轨迹，都十分的精确有力。
他的剑术确实很强。
拉格纳在心中默默评估。
不是贝阿莉丝那种“极端”的强，而是一种更“完整”的强。
贝阿莉丝的剑术如同磨到极致的刀刃，只为一个目的服务——斩杀敌人。
马库斯的剑术则更为全面，有攻有守，有快有慢，有虚有实，就像经过精心编排的舞蹈，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但——
拉格纳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
太华丽了。
这不是贬义，而是一个中性的观察。
马库斯的剑术有太多“多余”的东西。
转身时的停顿，收剑时的弧线，脚步移动时的节奏变化——它们不是在为“击败对手”服务，而是在为“展示自己”服务。
这是表演用的剑术。
不是杀人用的剑术。
马库斯收剑入鞘，演示完毕，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舞台上谢幕。
“好，现在开始分组对练。”
学生们立刻两两组队，拿起未开刃的铁剑，在训练场上彼此拉开了距离。
马库斯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艾薇儿和拉格纳身上。
“我和拉格纳一组。”
见状，艾薇儿立即拉过拉格纳的手腕，为不让对方得逞，先一步说道。
“你就陪枣麻衣练练手吧！”
对此，枣麻衣也只好挑了挑眉，看着艾薇儿和拉格纳，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紧接着又看向一旁递剑的马库斯。
“好啊，马库斯，我们练练。”
她随之接过马库斯递来的铁剑，在手中掂了掂，然后随手转了一个剑花。
剑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破风的轻响。
“开始吧。”
训练场上，一把把未开刃的铁剑，持续交锋的碰撞声开始不断响起。
艾薇儿握着铁剑，站在拉格纳对面，表情有些紧张。
“我……剑术不太好。”
她小声说道。
“没关系。”
简单完成拉伸预热后，拉格纳将剑尖向下，姿态随意而放松。
“我陪你练。”
艾薇儿深吸一口气，举起剑。
她的动作很生疏——握剑的姿势不够标准，脚步的移动有些僵硬，出剑的时机也总是慢半拍。
她不是剑士。
拉格纳看得一清二楚。
艾薇儿的剑术水平和她的魔法水平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她的魔法天赋是天才级别的，但她的剑术天赋……
大概和普通人的平均水平差不多。
不，可能还要略差一些。
拉格纳没有用力。
他仅仅只是在陪练。
不使用一丝魔力。
不发动一丝斗气。
不带一丝多余的力道。
仅仅只是以人类最纯粹、最基础的剑术，极其精准地控制着自己的每一次移动，最大限度地克制着自身实力，配合着艾薇儿的每一个动作。
她出剑，他就收剑。
她进攻，他就后退。
她防守，他就停手。
剑锋始终与艾薇儿的剑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因为太远而让她够不着，也不会因为太近而让她感到压迫。
在外人看来，这只不过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剑术对练。
公主殿下剑术不佳，人族的陪练也只是一般水平。
但马库斯不这么看。
他一边与枣麻衣对练，一边用余光注视着两人的动静。
他的剑在与枣麻衣的铁剑激烈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但他的注意力——却始终黏在拉格纳身上。
那小子的动作……
太干净了。
马库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次移动都精确无误，每一次出剑都恰到好处，既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这种干净不是“初学者”的干净——初学者做不到这种程度。
这种干净是经过无数次实战磨砺之后，把所有的多余都磨掉，只剩下最纯粹、最本质的东西。
就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千年的石头，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只剩下最坚硬、最光滑、最完美的形状。
他甚至都没有使用一丝斗气。
也没有使用一丝魔力。
马库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只是用纯粹的身体控制，在配合艾薇儿的节奏。
这意味着——
他能控制自己。
不是“能控制自己身体”的那种控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对自己力量的完全掌控。
他知道自己有多强，也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用多少力、做什么事。
这种掌控力……
马库斯的剑顿了一下。
他只在贝阿莉丝身上见过。
“马库斯，你走神了。”
枣麻衣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她的铁剑已经抵到了马库斯的胸口，剑尖距离他的制服不到一指。
马库斯回过神来，嘴角弯起一个歉意的微笑。
“抱歉。”
他紧接着侧身避开剑锋，反击的剑光如闪电般刺出。
枣麻衣迅速后撤，铁剑横在身前，挡住了这一击。
“你的剑术不错。”
马库斯的声音依然温和，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笑意。
“但还不够。”
他的剑速骤然加快。
枣麻衣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是一名骑士，使用长枪的骑士，不是剑。
她对剑术的理解仅限于基础，远达不到“精通”这种程度。
面对马库斯骤然加快的剑速，她的防守开始出现破绽。
“铛——铛——铛——”
铁剑的碰撞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急促。
枣麻衣的步伐开始凌乱，握剑的手指微微发麻。
麻衣姐要撑不住了。
拉格纳的目光从艾薇儿身上移开，落在枣麻衣和马库斯的对练上。
周围的学生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自己手中的练习，围了过来。
他们的眼中写满了惊讶。
骑士长——圣庭骑士团的团长，正在马库斯老师的剑下节节后退。
但拉格纳看得出来。
马库斯没有用全力。
他的剑速虽然快，但每一个动作都留有余地。他的进攻虽然猛，但每一次出击都刻意避开了要害。
他是在展示。
不是在击败对手，而是在展示自己的强大——让学生们看到，“我比骑士团长更强”。
这种人。
拉格纳在心中默默评价。
真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