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麻衣的铁剑被马库斯一剑挑飞，剑身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铛”的一声，落在地面。
“我输了。”
枣麻衣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语气里没有沮丧，只有一种坦然的接受。
“要是使用我的赤影长枪，你不会是我的对手。”
马库斯收剑入鞘，却是微微一笑。
“那你也可以试试。让我见识一下你的真正实力。”
他的话很客气，但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那就来试试看。
枣麻衣当然也不会这样做，她可不是那种不顾场合，乱打一通的傻子。
周围的掌声也随即响了起来，学生们纷纷鼓掌，脸上写满了崇拜。
“好厉害！马库斯老师太强了！”
“不愧是帝级剑士！”
“骑士长已经很厉害了，但还是打不过老师……”
马库斯微微颔首，嘴角的弧度不断上扬。
但他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学生们的掌声之中。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训练场的另一端——艾薇儿与拉格纳的身上。
艾薇儿正在笑。
不是那种礼貌的、公主式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防备的、带着一丝撒娇意味的笑。
刚刚，她被拉格纳轻轻敲了一下手腕，手中的铁剑差点脱手。
“你怎么又敲我！”
“你握剑的姿势不对。”
“不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没错，但握剑的姿势并非是一成不变的，而是要随着动作的变化而不断作出调整。”
两人的对话很轻，只有他们自己恰好能听见，但那种轻松的氛围，那些自然而然的动作，那些不需要思考的默契——
在马库斯眼里，清晰地映了出来。
他的笑容没有变。
但他的瞳孔却微微收缩了一下。
“好，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也许只有拉格纳注意得到，他“这里”的尾音比平时短了一瞬。
学生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收剑入鞘，站回原位。
马库斯从训练场中央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黑色的剑术制服在晶石灯下泛着冷光。
他走到拉格纳面前。
艾薇儿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两人之间。
她的身体微微侧向拉格纳的方向，宛若一面薄薄的盾。
马库斯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微笑——那种温和、优雅、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他的眼里有光。
但不是温暖的光。
而是一种更冷、更沉、像是深水地下暗流一样的光。
“剑术不错。”
他的目光越过艾薇儿的肩膀，落在拉格纳脸上。
“多谢夸奖。”
拉格纳的语气很平淡。
平淡到毫不在意。
而后，马库斯微微偏了偏头。
“但你绝对赢不了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然后他的目光从拉格纳身上移开，落在了挡在他身前的艾薇儿脸上。
“我能理解——这就是你的答复，艾薇儿。”
他笑了笑。
“他的确有些实力，但可惜，你看错了人。”
艾薇儿的下巴微微抬起，流金色的瞳仁里没有退缩，而是一种冰冷的、坚定的、毫不退让的光。
“没错——我的眼光就是如此的差劲。但我已经决定要和他在一起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下来的训练场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内。
“马库斯老师。”
她补充完最后四个字，语气里的冷漠像是淬了冰。
道场里炸开了锅。
“公主殿下刚刚说了什么？在一起？”
“不是吧？难道说……这个平平无奇的人族小子是公主殿下的恋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是殿下亲口说的啊！”
“她说了‘在一起’！我听得清清楚楚！”
“一定是我听错了……一定是我听错了……”
周围几个男生的脸已经白了。
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惨白——像是被人从背后重重敲了一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女生们的反应则更加复杂。
有的捂住嘴，瞪大了眼睛；有的皱起眉，目光在拉格纳与艾薇儿之间来回；还有的少数几个——嘴角却弯起了一个“原来如此”的姨笑。
红发女孩站在人群中间，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沉思，又从沉思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
失望？
不，不甘心？
她说不清。
马库斯站在原地，保持着微笑。
但那微笑的边缘，已经有些了僵硬。
“真拿你没办法，像个小孩子一样。别以为今后也能一直这样逃避下去。”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拉格纳听得出，那温和底下压着的——像是地壳下涌动的岩浆，随时可能喷发。
艾薇儿同样没有退缩。
“大人的事情，小孩是不懂的。”
她微微偏头，嘴角弯起一个轻蔑的弧度。
“今后的事，还是等武神祭的结果出来之后再说吧。”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拉格纳的手腕。
不是挽住，而是握住。
很用力。
用力到指节微微泛白。
“我们走。”
她转身，拉着拉格纳向门口走去。
拉格纳没有挣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跟在艾薇儿身后，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腕。
他的表情很平静。
“等等我，你们两个！”
枣麻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夹杂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也跟了上来。
三人紧接着走出训练场，穿过甬道，走出剑术道场的大门。
廊道里，雨声淅淅沥沥，星荧花的银白色光芒在雨幕中微微摇晃。
艾薇儿终于松开了拉格纳的手腕。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是刚跑完一段长跑。
“那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算了。”
她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丝无奈的笑。
“反正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枣麻衣站在两人身后，赤橙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殿下……”
“我知道。”
艾薇儿打断了她的话。
“但比起让马库斯那家伙继续纠缠我——”
她转过身，看着拉格纳。
流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廊道两侧星荧花银白色的光芒，还有一丝——别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对不起，又把你卷进来了。”
拉格纳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说出一句让艾薇儿和枣麻衣都愣住的话。
“没关系，反正结果都一样，我也稍微认真一下。”
艾薇儿的瞳孔微微睁大，看着拉格纳。
看着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
那不是勉强的笑，也不是苦笑，更不是安慰的笑。
而是一种——
可以略施拳脚、随时奉陪的笑。
“拉格纳……”
艾薇儿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无奈的笑，也不是歉意的笑。
“当然可以，把他们都打趴下。”
而是一种明媚、释然、眼底有光在流动的笑。
于是，拉格纳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向着客殿的方向走去。
雨还在下。
星荧花的银白色光芒洒在他黑色的冲锋大衣上，落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溅在他胸前那枚微微发热的银薇花坠链上。
拉格纳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却从雨幕中清晰地传了回来。
“那我就——把他们都打趴下。”
而此时，训练场内，马库斯还站在原地。
学生已经散去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还在偷偷观察他表情的女生。
他的脸上依然挂着贵族式的微笑。
但握剑的手，已经指节泛白。
“武神祭……”
他轻声念出这个词，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会到那时候了，艾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