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赛很快结束了。
十六个分擂台的角逐几乎在同一时间落下帷幕。两百余名参赛者经过三轮淘汰,最终只有三十二人晋级初赛。
那些在预赛中落败的选手们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愤愤不平,也有的——至今还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输的。
拉格纳走回等候区时,枣麻衣正靠在围栏边上,赤橙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笑意。
“恭喜恭喜,初赛选手。”
她拍了拍拉格纳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那一下不错。干净利落,连我都差点没看清。”
拉格纳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枣麻衣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微抽地笑了出来。
“不过说真的,你是怎么到对手身后的?”
“多练。”
“练什么?”
“跑步。”
枣麻衣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我不问了,反正问了你小子也不会说实话。”
拉格纳的目光扫过等候区——艾利尔已经不见。
等候区只剩下几个刚结束比赛的选手,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喝水休息,还有的正用复杂的目光偷偷打量着拉格纳。
“走啦走啦!”
艾薇儿从身后冒出来,一把拉住拉格纳的手腕。
白色的礼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发髻上的银薇花发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今天我心情好——请你们吃饭!”
“殿下请客?”
枣麻衣挑了挑眉。
“难得啊。”
“什么叫难得?我什么时候小气过?”
“上个月,我在中层枝桠看上的那条围巾,你说‘下次一定’。”
“……那不一样。”
艾薇儿仰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公主式的傲娇。
拉格纳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正巧我也饿了。”
枣麻衣一把揽过艾薇儿和拉格纳的肩膀。
“走吧,我知道一家。”
三人沿着螺旋向上的枝桠干道,在高层枝桠的一家餐厅坐下。
餐厅不大,但装修极为精致。
墙壁上爬满了盛开的星荧花,桌面是整块经过打磨的银薇木,窗户正对着世界之树外的云海,雨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菜单是刻在木牌上的,艾薇儿熟练地点了几道菜,然后把木牌递给侍女。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就这些。”
侍女微微躬身。
“再来一瓶月酿,要三十年陈的。”
枣麻衣坐在她对面,双手托腮,看着艾薇儿点菜的样子,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笑。
“殿下,你这是庆祝还是报复社会啊?”
“当然是庆祝。我的学生晋级初赛了,不该吃顿好的吗?”
“所以你就点了一整只蜜果烤乳猪?”
“那是我自己想吃。”
枣麻衣沉默了。
拉格纳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的云海上,没有说话。
侍女很快端上了开胃酒——三杯淡金色的月酿,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艾薇儿举起酒杯,流金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阳光。
“来,干杯——庆祝拉格纳晋级初赛!”
“干杯。”
枣麻衣同样举起酒杯。
拉格纳也略带苦笑地举起酒杯,和两人轻轻碰了一下。
入口清甜带着一丝微苦,后味是淡淡的草木香。
和第一次在中层枝桠的酒馆里喝到的味道一样。
但这一次,拉格纳却觉得那丝微苦淡了许多。
大概是因为心情不一样了。
“对了,殿下。”
枣麻衣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前几天你们去逛王都了吧?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艾薇儿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开心!”
她放下酒杯,双手比划着。
“你猜怎么着——拉格纳居然从来没吃过蜜花果!”
“真的假的?”
枣麻衣转过头,用一种“你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眼神看着拉格纳。
“那是精灵王都的特产啊!低层枝桠市集上到处都是,一把才几个铜钱!”
“没见过。”
拉格纳的语气很平静。
“也没人给我买过。”
艾薇儿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我给你买的那串呢?”
“吃了。”
“好吃吗?”
“还行。”
“还行?!”
艾薇儿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那可是我精挑细选的最甜的一串!”
“嗯,谢谢。”
拉格纳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艾薇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你就是这样,明明以前小时候挺活泼的。”
见此,枣麻衣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
“你别‘哦’!”
艾薇儿的耳尖红了。
“也没有很精挑细选!”
“我没说什么啊。”
“你那表情比说什么都多!”
枣麻衣笑了,没有继续追问。
或许是为了缓解尴尬,艾薇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想起了什么,放下杯子,转过身看着枣麻衣。
“对了,麻衣——你猜我们在古桥那边遇到了谁?”
“谁?”
“贝阿莉丝。”
枣麻衣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也在逛古桥?”
“不是逛。”
艾薇儿摇了摇头。
“她就站在桥头,握着那柄长刀,一动不动地看着桥下的流水。我们走过去的时候她都没看我们一眼。”
“那你们怎么知道她在的?”
“因为她站在那里,方圆五十米内没有人敢靠近。”
枣麻衣嘴角抽了抽。
“……这倒是符合她的风格。然后呢?”
“然后拉格纳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
艾薇儿顿了顿,流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她睁眼了。”
“睁眼?”
“嗯。她就看了拉格纳一眼,然后说了一句——‘不错的步伐’。”
枣麻衣转过头,看着拉格纳。
拉格纳正吃着侍女刚端上来的蜜果面包,听到这句话,手里的面包停了一下。
“……怎么了?是这样没错。”
“没了?”
“没了。”
枣麻衣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贝阿莉丝,她一年到头都说不了几句话。她能对你说‘不错的步伐’——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拉格纳咬了一口面包,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