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陆续端上了主菜。
蜜果烤乳猪的表皮烤得金黄酥脆,刀叉切下去时发出“咔哧”的脆响,露出下面鲜嫩多汁的肉。
配菜是清炒的星荧花嫩芽和烤得焦香的苔藓面包。
艾薇儿切了一块乳猪肉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睛。
“还是这个好吃。六十年前的味道,一点没变。”
“你六十年前就吃过了?”
枣麻衣一边切肉一边问。
“那当然。”
艾薇儿扬起下巴。
“那时候我才……等等,六十年前我还没出生呢。”
枣麻衣笑着将刀叉停了一下。
“……殿下,你今年到底多大?”
“你猜。”
“我不猜。”
“那我就不说。”
枣麻衣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切肉。
拉格纳安静地吃着面前的餐点,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景色。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落,在餐桌上投下金色的光斑。远处的王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座建在树上的黄金城。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麻衣姐。”
枣麻衣抬起头。
“怎么了?”
“你之前说……要去审问一批走私犯?”
枣麻衣的表情微微沉了一下。
“嗯。”
她放下手中的松子饼,擦了擦手指。
“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
枣麻衣手肘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赤橙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凝重。
“这段时间,王都的走私犯越来越频繁了。”
拉格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枣麻衣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那批走私犯不是普通的走私团伙。他们背后……有一个势力极其庞大的神秘组织。”
“什么组织?”
“迪亚波罗教团。”
枣麻衣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些。
拉格纳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迪亚波罗。
异界魔神的名字。
“他们在拐卖精灵孩童的同时,还在向外偷运精灵王国的魔法金属矿。”
枣麻衣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特别是秘银和精金。”
艾薇儿的脸色变了一下。
“秘银和精金?那可是王国明令禁止出口的战略物资!”
“我知道。”
枣麻衣点了点头。
“所以他们用的是走私渠道。而且——规模很大。”
“这么大规模,也不可能现在才发现啊?”
艾薇儿放下刀叉,看着枣麻衣的表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所以我怀疑……我们内部出了问题。”
餐至尾声,侍女撤去餐盘,换上了三杯清茶。
枣麻衣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忽然收起笑容,赤橙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认真。
拉格纳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还有一件事。”
枣麻衣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的声音更低了一些。
“几天前,一个哨岗的骑士目击到一位全身覆盖黑色铠甲的神秘男人,出现在了通往世界之树深层根须的入口。”
拉格纳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深层根须?”
“就是古灵潭所在的地方。”
艾薇儿解释道。
“我之前跟你提过——我父亲就是在那里看到的预言。”
拉格纳想起了那个画像中金发金瞳的精灵王,想起了艾薇儿说过的关于“勇者之剑”的传说。
“不止是古灵潭。”
枣麻衣补充道。
“深层根须还含有一处储量极其丰富的导魔石与魔能石矿脉。”
“导魔石?”
拉格纳的眉头微微一动。
“增幅魔力强度的稀有魔法材料?”
枣麻衣点了点头。
“至于魔能石,则是能够稳定存储和释放魔力的晶体魔法材料。”
她的声音更加低沉。
“那两样东西,比秘银和精金更珍贵。因为——那里也是世界之树生命源的泉。”
“世界之树生命的源泉……”
艾薇儿轻声重复了一遍,流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
“那个穿黑色铠甲的男人,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
枣麻衣摇了摇头。
“那名哨岗的骑士在第一时间追捕了他,但对方仅是一个照面,便迅速逃离了现场。骑士连他的背影都没有看清。”
“一个照面就逃脱了?”
艾薇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负责哨岗的骑士……至少也是圣级。”
“没错。”
枣麻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所以我才担心。”
拉格纳安静地听完,拇指的指腹摩挲着袖口磨损的边缘。
“迪亚波罗教团……”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你听说过?”
枣麻衣看着他。
“没有。”
拉格纳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这名字——不太吉利。”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迪亚波罗——异界的魔神。
一个被封印了千年、却依然影响着整个大陆的存在。
但这个名字背后的一切,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现在能够应付的。
“总之——”
枣麻衣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我得走了。”
“去哪?”
艾薇儿抬起头。
“深层根须。”
枣麻衣拿起杵在桌边的赤影长枪,将它斜挎在背后。
“那个穿黑铠甲的男人,我得亲自去看看。”
“现在?”
“现在。骑士团那边已经在等了。”
枣麻衣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拉格纳。”
“嗯?”
“明天的初赛,别掉链子了。”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我可是在你身上押了十个金币。”
拉格纳的嘴角弯了一下。
“1赔100?”
“对。”
枣麻衣笑着点了点头。
“赢了的话,我请你吃一个月的蜜果烤乳猪。”
然后她转过身,迈开大步,走出了餐厅的大门。
紫蓝色的马尾在风中轻轻摆动,赤影长枪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
艾薇儿看着枣麻衣离去的方向,流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担忧。
“麻衣她……总是这样。”
“哪样?”
“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骑士团的事,她从来不让我操心。每次问她,她都说‘殿下你安心处理政务就好,这些小事交给我’。”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
“但其实我知道——她能信任的人很少。”
拉格纳看着窗外,枣麻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高层枝桠的藤蔓之间。
“她很强,也很可靠。”
艾薇儿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那个迪亚波罗教团……”
拉格纳看着手中的木杯,月酿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窗外的光。
“你听说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