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儿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我也是今天才听麻衣说的。能让她认真对待的,应该不是什么小组织。”
窗外的阳光透过藤蔓墙洒进来,落在艾薇儿墨绿色的长发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低着头,用叉子拨弄着盘中的蜜果,似乎在想什么。
“拉格纳。”
“嗯?”
“你觉得……那个迪亚波罗教团,和我妹妹的失踪会有关系吗?”
拉格纳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他如实说。
“但如果有关系——”
他顿了顿。
“我会查到底。”
艾薇儿抬起头,看着拉格纳。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安静的、沉甸甸的笃定。
她没有再问,拉格纳也没有接话。
餐厅安静了片刻,艾薇儿这才说着,然后站起身。
“走吧。我送你回客殿。明天还有比赛,今天早点休息。”
两人走出餐厅,沿着高层枝桠的廊道缓缓走着。
暮色像融化的金子,从银薇王都世界之树的边缘缓缓流淌下来,将整棵巨树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星荧花在暮色中开始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一层一层,像是倒悬的星河。
拉格纳走在艾薇儿身侧,黑色的冲锋大衣在晚风中轻轻摆动,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穿过枝桠的缝隙,带来世界之树叶片的清香。
走到客殿门口时,艾薇儿停下了脚步。
拉格纳推开门,正要走进去——
“那个……拉格纳。”
艾薇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犹豫。
拉格纳转过头,看着她。
她站在廊道的星荧花光芒中,墨绿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流金色的眼睛里映着银白色的光。
她的表情……有些奇怪。
不是害羞,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
拉格纳说不上来。
“怎么了?”
“没什么。”
她的声音很小。
“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艾薇儿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角,耳尖慢慢地红了。
夕阳从叶片的缝隙间洒下来,落在她白色的礼裙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拉格纳看着她,耐心地等待着。
“……你的腰围是多少?”
艾薇儿终于问出了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拉格纳愣了一下。
“……什么?”
“你的腰围,还有臂长,还有肩宽。”
艾薇儿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奇怪的”变成了“豁出去了”。
“告诉我。”
拉格纳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就是问问。”
“问问?”
“嗯。”
拉格纳看着她那副“别问了再问我就要钻地缝了”的表情,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嗯,没量过。”
艾薇儿的表情僵了一下,头更低了。
她看着拉格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那……那……那我量。”
她向前迈了一步,走到拉格纳面前。
“你量吧。”
拉格纳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艾薇儿猛地抬起头,流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真的吗”。
拉格纳看着她,点了点头。
“反正我也想知道。”
拉格纳比她高出半个头,她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那……你别动啊。”
拉格纳没有动。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根软尺——不是普通的软尺,而是精灵族裁缝常用的那种,上面刻着精细的刻度,软尺本身是用星荧花纤维编织而成的,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举起软尺,站在拉格纳面前,犹豫了一下,手在微微发抖。
“把手抬起来。”
拉格纳抬起双手。
艾薇儿绕到身后,软尺从腰间穿过。
她的手贴着拉格纳的腰侧,隔着衣料,拉格纳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有点凉,还有点抖。
“……腰围……六十五……”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松开软尺,绕到拉格纳面前。
然后是臂长。
她站在拉格纳身侧,把软尺从肩头量到手腕。
拉格纳感觉到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又碰了碰他的手腕,每一次触碰都很轻,轻到像是在试探水温。
但她没有缩手,动作轻柔而认真。
“……臂长……六十二……”
声音更小了。
最后是肩宽。
她站在拉格纳身后,将软尺横过他的肩膀,从左侧的肩峰量到右侧的肩峰。
她的手臂环过拉格纳的肩背,柔软的衣袖轻轻蹭着他的脖颈。
她的手指在拉格纳的肩胛骨上停留了一瞬。
拉格纳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精灵族特有的、像是月光晒干的白檀木混合着露水的味道。
“……肩宽……四十六……”
艾薇儿收回软尺,退后一步。
“量、量好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拉格纳放下手臂,转过身看着她。
“所以,为什么要量这些?”
艾薇儿将软尺塞回袖子里,低下头,没有看他。
“……不能。”
她的声音很小。
“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转过身,快步向廊道的另一端走去,然后跑了。
“晚安!”
她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跑得很快,快到墨绿色的长发在身后飞扬,快到星荧花的银白色光芒都追不上她的背影。
拉格纳站在客殿门口,看着艾薇儿离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无奈。
而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
“晚安。”
他轻声回应,然后转身走进了客殿。
门在身后慢慢合拢。
房间里的星荧花灯光亮起,温暖而柔和。
拉格纳走到窗边,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染成金红色的天空。
他在想艾薇儿的表情。
那种奇怪的、紧张的、欲言又止的、耳尖红透了的表情。
在谈情说爱这件事上,他其实并没有多少感觉。
拉格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内心始终如一——
对力量的极致追求。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没有变过的东西。
他转过身,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月光洒在他黑色的冲锋大衣上,洒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洒在他胸前那枚微微发热的银薇花坠链上。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和五年前不一样了。
随后,他闭上双眼,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开始静坐冥想。
体内的魔力在经脉的回路中缓缓流动,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他身体里流淌。
一呼一吸之间,魔力从丹田流向四肢百骸,又从四肢百骸流回丹田。
每一次循环,魔力都比上一次更加凝实,更加纯粹。
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很有趣。
魔法、斗气、法术、剑技——每一种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而他——
要把这些东西都融合集中在一起。
变成只属于他的力量。
拉格纳睁开双眼,湛蓝色的瞳孔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他看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