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武神祭初赛。
角斗场比昨天更加拥挤。
看台上坐满了观众,呐喊声、助威声、口哨声响成一片。三十二强的选手名单已经公布,赌盘的赔率也在不断变化。
有些人是来看马库斯的,有些人是来看艾利尔的,还有些人——
是来看那个“1赔100的黑马”的。
拉格纳站在等候区,黑色的冲锋大衣被晨风吹起,在这一群身着铠甲或剑士服的参赛者中格外显眼。
“那不是那个1赔100的小鬼吗?”
“他居然进了初赛?”
“昨天那三场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预赛多半是运气好吧,对手太弱了。”
“哼,初赛可不一样了。能进三十二强的,没有弱者。”
看台上的窃窃私语涌来又退去,像是浪潮。
拉格纳双手插在衣兜里,阎魔刀挂在腰间,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擂台上。
台上正进行着一对兽族战士与精灵剑士的对决。
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剑刃碰撞的火花在阳光下四溅,观众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拉格纳看着他们的战斗,表情平静。
水平太低了。
真的是太低了。
简直就是门外汉。
那两人的招式大开大合,动作夸张而华丽,每一次出剑都伴随着大喝和斗气爆发,仿佛生怕观众不知道他们用了多大力气。
拉格纳的拇指摩挲着阎魔刀的刀柄,刀鞘在腰间微微晃动。
说实话,这个世界赤手空拳的战斗技术完全没有发展。
当然,他有剑。阎魔刀就挂在腰间。
但对付这种水平的对手,他甚至不需要拔剑。
一种是攻击眼睛。
眼睛是人体最脆弱、保护最少的要害。只要命中,即使力度不大,也能瞬间瓦解对手的战斗力。
但拉格纳还不打算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示那种技巧——那会显得太……残忍。
另一种是攻击太阳穴。
对于没有斗气防护的对手,精准命中太阳穴可以造成脑震荡,直接让对方失去意识。
拉格纳的目光落在擂台上。
那位精灵剑士刚刚被兽族战士的重拳击中胸口,倒飞出数米,重重摔在擂台上,手中的剑脱手飞出,“铛”的一声落在地面。
“胜者——古斯塔夫!”
全场欢呼。
拉格纳收回目光,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有赤手空拳的人类淘汰赛,冠军毫无疑问会是他。
可惜,这里是武神祭。
大家用的是剑和其他武器。
不过——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第四回合,第十六场——拉格纳·格雷拉特对战哈罗德·德雷希!”
拉格纳从等候区走了出来,走上擂台。
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不,不是“站”着,更像是“堆”在那里。
那是一位人族壮汉,身高与昨天的莫里斯差不多,但体型却更加夸张——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全是鼓胀的肌肉,青筋像蚯蚓一样盘踞在手臂和脖颈上。
他的拳头上戴着精铁打造的指虎,指虎的尖端镶嵌着几枚尖锐的晶石,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没有武器。
这是一个专精体术的选手。
拉格纳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偏头。
体术?
“你就是那个1赔100的小鬼?”
哈罗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他的声音像是从铁桶里发出来的,沉闷而粗犷。
“听说你预赛的时候一招就解决了对手?啧啧啧——”
他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那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对我可没用。”
拉格纳没有开口。
他在想——这家伙,果然是体术型的。
如果他没猜错,这种人的战斗方式应该是靠斗气强化拳头的硬度和冲击力,直接突破对手的防御。
对于这个世界的普通剑士来说,这种打法确实很棘手。
剑士习惯了有剑在手的战斗方式,一旦被近身,剑就成了累赘——太长,无法在近距离发挥作用;太慢,跟不上拳头的速度。
但这只是针对普通的剑士。
拉格纳拇指抵在阎魔刀的刀镡上,轻轻地、几乎是下意识地推了一下刀柄,让刀身从鞘口露出一线银光。
然后他又将刀推了回去。
“比赛——开始!”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
哈罗德就冲了过来。
他的速度不慢——至少对于这个级别的体术选手来说,不算慢。
他的双脚在擂台上重重一蹬,木质晶化层的表面都微微凹陷了一下,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朝拉格纳轰来。
右拳蓄势待发,指虎上的晶石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打算一击决胜负。
拉格纳看着他冲过来,身体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拔剑。
没有后退。
没有闪避。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忘了自己在擂台上。
哈罗德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这小鬼吓傻了。
他的右拳已经挥出,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这一拳,他用了七成力——对一个身高体重都不如他的小鬼来说,应该足够了。
拳头距离拉格纳的面门不到一米。
然后——
他看不见了。
不,不是看不见。是他的视野忽然旋转了九十度,从一个平视擂台的视角变成了横躺的视角。
他的后脑勺重重砸在地面上,木质晶化层的冰冷触感透过头皮传来。
头顶上是蓝天白云,以及角斗场穹顶上垂落的发光藤蔓。
好蓝啊。
他在想。
然后他想起来了——
他没有击中。
那小子躲开了。
不,不是躲开。
是他自己的拳头打空了。那小子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不到一掌的距离,就让他的拳头从耳边擦了过去。
紧接着他的脚踝被什么勾了一下。
然后他的后脑勺就亲到了地板。
哈罗德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蓝天,眼珠缓缓转动。
那个银发的人族小子就站在他旁边,低着头,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看着他。
“你……”
哈罗德张了张嘴,想要爬起来。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不是因为受了多重的伤——他的后脑勺虽然疼,但不至于让他动弹不得。而是因为……
他的意识正在模糊。
就像有人在他的大脑里倒了一盆浆糊,所有的思维都在变慢、变粘、变浑浊。
这是……
脑震荡。
他想起来了。
他被摔倒的时候,后脑勺撞地的那个角度——不是普通的角度。
是那小子刻意控制的。
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脑震荡失去意识,又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的角度。
这种控制力……
哈罗德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最后映入他视野的,是那位银发少年转身离去的背影。
黑色冲锋大衣的衣摆在阳光下轻轻摆动。
“胜、胜者是——拉格纳·格雷拉特!”
主持人的声音有些发飘。
角斗场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比昨天更加热烈的喧嚣。
“又、又是一击?!”
“这次还是连剑都没拔!”
“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我连他什么时候出手的都没看清!”
“赔率是不是该再调低一点?!”
看台上,那些昨天还在嘲笑“1赔100”的观众们,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有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沉默的银发少年。
有人在盘算着要不要趁赔率还没降下来之前押一注冷门。
而那位红发的高年级女生,坐在看台的一角,双手托腮,看着擂台上那抹远去的黑色身影,嘴角弯起了一个灿烂的弧度。
“果然很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