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第四回合的比赛结束了。
拉格纳从擂台走回等候区时,周围选手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预赛时那种“这小子运气真好”的不屑,而是另一种更复杂的、带着审视和警惕的目光。
他们开始注意到他了。
这个穿着黑色冲锋大衣、从不拔剑、甚至看起来根本不像来参加比赛的银发少年。
“就是他?那个一招制敌的人族小子?”
“运气吧?每次都是一击,是不是对手太弱了?”
“听说上一场的哈罗德是自己摔倒的,不是他动的手。”
“对,肯定是这样。走了狗屎运,碰上的都是软柿子。”
“狗屎运?连着四场的狗屎运?”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那些声音不大不小,但拉格纳都听得见。
拉格纳并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只是安静地站在等候区的边缘,双手插在衣兜里,目光落在擂台上。
枣麻衣同样站在等候区,赤橙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这些人是不是瞎”的无奈。
“他们说你是运气选手。”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运气选手。”
拉格纳将双手插回衣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嗯。”
“嗯就完了?你不反驳一下?”
“没必要。”
拉格纳看了一眼看台的方向。
“反正下一场打完,他们自然会闭嘴。”
枣麻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你小子倒是自信。”
“又赢了?”
从看台上下来的艾薇儿来到拉格纳身边,递过一瓶水。
她把白色的礼裙换成了更便于行动的浅绿色便装,墨绿色的长发扎成了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不少。
“你是不是连汗都没出?”
“还没到那种程度。”
拉格纳接过木水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语气平静。
艾薇儿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以前你赢了还会笑一下,现在连表情都懒得做了。”
拉格纳想了想,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艾薇儿。
“这样?”
艾薇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你还是别笑了。”
第五回合开始。
角斗场的氛围更加炽烈。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将整座擂台照得通亮。
看台上坐满了观众,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呐喊声如同海啸一般此起彼伏。
拉格纳只是安静地站在等候区边缘,目光落在自己即将走上的那块场地上。
“第五回合,第二场——拉格纳·格雷拉特对战赫利斯·格拉斯!”
主持人的声音从擂台上传来。
拉格纳放下水瓶,从等候区走了出来。
阎魔刀挂在腰间,黑色的冲锋大衣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像是在丈量擂台与等候区之间的距离。
拉格纳走上了擂台。
他的对手,已经站在了对面。
那是一位兽族的壮汉,比上一位还要高一个头,浑身肌肉虬结,棕色的鬃毛从领口和袖口钻出来,像是穿了一件毛皮大衣。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双手战斧,斧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就是你?”
赫利斯低下头,打量着拉格纳,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
“听说你上一回合的对手自己失误摔倒了?”
拉格纳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双手依然插在衣兜里。
“那是他们都太弱了。”
赫利斯说着举起战斧,肌肉鼓胀到几乎撑破袖口。
他“啐”了一口,唾沫落在擂台上,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我可不是那种货色。”
拉格纳看着他,依然没有说话。
看台上的窃窃私语更加密集了。
“那小子怎么还不上?”
“估计吓傻了吧……”
“赫利斯可是兽族的高级战士,上次武神祭进了四强。”
“那这运气小子可要原形毕露了。”
主持人站在擂台边缘,举起手。
“比赛——开始!”
拉格纳动了。
不是预赛那种瞬移般的“消失”,而是一个极短的、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前踏。
他踏出半步。
然后一拳。
不是斗气,不是魔力,不是剑术。只是纯粹的、物理的、人类最原始的武器——拳头。
拳面精准地击中了赫利斯的腹部。
赫利斯的眼睛骤然睁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内脏像是被人用手捏住了一样,所有的力气在那一瞬间被抽空。
然后战斧脱手,膝盖跪地,整个人像一座倒塌的小山,轰然倒下。
角斗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
“胜、胜者是——拉格纳·格雷拉特!”
主持人的声音又飘了。
全场哗然。
“又、又是一招?!”
“这次我看见了!他出了一拳!”
“一拳就打倒了赫利斯?那可是兽族的高级战士啊!”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看台上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有的观众揉着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有的观众翻出下注券,确认自己是不是押错了人。
还有的观众,那些从预赛就开始关注拉格纳的人,嘴角弯起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拉格纳收回拳头,走出了擂台。
如果是前世的格斗技,这种情况下可以采取的选择有好几项。
侧步闪避后的肘击、低位踢击破坏平衡后的膝撞、佯攻后的摔投……
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如果这真的是与强敌的战斗,首先我会瞄准眼睛,再是咽喉、心脏、关节…… 总之,先彻底失去战斗能力再说。
但他没有这样战斗的打算,因为对手太弱,弱到不值得认真。
回到等候区,枣麻衣正靠在围栏边上,赤橙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笑意。
“你小子,就只出了一拳?”
“嗯。”
“连斗气都没用?”
“嗯。”
“连剑都没拔?”
“嗯。”
枣麻衣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我现在有点理解贝阿莉丝为什么看好你了。”
拉格纳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观众席。
艾薇儿站在看台上,双手捂着嘴,流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然后她笑了。
不是公主式的微笑,而是那种——“我的学生果然厉害”的、带着一丝骄傲的笑。
她放下手,嘴唇动了动。
拉格纳读出了她的口型——“还行”。
于是,拉格纳的嘴角弯了一下。
艾利尔站在主席台的边缘,双手抱胸,看着拉格纳。 他的表情……已经不再是平静了。
而是一种更复杂、更微妙的——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在否认什么的表情。
主席台上,马库斯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微笑。
但他握剑的手指——关节比昨天更白了。
而在主席台的最边缘,贝阿莉丝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瞳孔注视着下方那个黑色的身影,像是极地里永不融化的冰川,却反射出千万年才汇聚的光芒。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这一次,弧度比昨天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