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合结束。
拉格纳在众人的目光中晋级八强。
那些说他“运气好”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微妙的、带着一丝不安的沉默。
第六回合开始。
角斗场的氛围达到了顶点。
八强选手站在擂台周围,阳光从穹顶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马库斯站在最左端,金色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黑色的剑士服衬得他英俊如画,嘴角挂着一丝优雅的微笑。
艾利尔站在最右端,白色的剑士服在风中轻轻摆动,双手抱胸,表情沉稳如水。
其他选手则站在中间,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面无表情。
拉格纳站在边缘。
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冲锋大衣,双手插在衣兜里,阎魔刀安静地挂在腰间。
他看起来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是更帅,不是更强。
而是——更安静。
安静到像是这个喧嚣的角斗场里,唯一没有在呼吸的人。
很快,主持人站在擂台中央,声音高亢。
“第六回合,第三场——拉格纳·格雷拉特对战格里菲斯·雷格斯!”
拉格纳从等候区走出。
他没有看观众,也没有看对手,只是看着擂台。
脚下是木质晶化层,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古老的法阵铭文在表面若隐若现。
空气中弥漫着苔藓的清香和观众汗水蒸发的咸味。
远处,艾薇儿站在看台的边缘,墨绿色的长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
她看着拉格纳,表情比以往更加淡定——不是不紧张,而是信任多过了紧张。
拉格纳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艾薇儿在看他。
随后,拉格纳走上了擂台。
擂台上站着一个高大的精灵男子。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轻甲,腰间佩着一柄精灵细剑,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
他的五官端正而英俊,嘴角挂着一丝自信的微笑。
“你就是那个人族的小鬼?”
他上下打量着拉格纳,嘴角的微笑变成了一丝轻蔑。
“听说贝阿莉丝阁下很看好你。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他拔出细剑,剑尖指向拉格纳,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武神流起手式。
拉格纳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双手依然插在衣兜里。
“你的剑呢?”
格里菲斯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需要。”
拉格纳的声音很平静。
格里菲斯的脸色变了。
“你——”
主持人举起手。
“比赛——开始!”
格里菲斯的剑尖刺出,速度极快,带着破风的尖啸。目标是拉格纳的右肩——不是要害,他在试探。
拉格纳看着那柄刺来的剑,微微偏头,剑尖从他的耳边擦过,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碰到。
格里菲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立刻变招,剑刃横斩,朝拉格纳的颈侧切去。
拉格纳向后仰身,剑刃从他的下巴上方扫过,又差了一寸。
格里菲斯的脸色变了。他加快了剑速,刺、斩、挑、扫——每一个动作都竭尽全力,每一剑都带着破风的尖啸。
武神流的精髓在他的剑尖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快、准、狠。
但没有一剑碰到拉格纳。连衣角都没有碰到。
拉格纳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微微侧身、偏头、屈膝——用最微小的动作避开了格里菲斯的每一剑。
就像在雨中行走,却不让任何一滴雨水落在自己身上。
拉格纳在心中默默评估。
若论真正的白刃战,这人的剑法已然不俗。
但太慢,也太多余了——那些随剑而动的肩臂摇摆、那些多余的垫步、那些为追求美感而刻意拉长的出剑轨迹。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事先排练过无数次、却从未思考过“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学生作业。
这种程度的对手,连让他拔出阎魔刀的资格都没有。
他甚至可以在五步之外就结束这场战斗。
首先是眼睛。
只需一击,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精准命中对方的眉弓即可。
人在遭受眼部冲击的瞬间会本能地闭眼后退,紧接着露出整个面部和咽喉的空档。
再补一击,战斗就结束了。
但他还没有战斗的打算。
格里菲斯的剑速开始变慢。
不是他累了——而是他的心态乱了。
他的剑尖在颤抖,握剑的手指在发白,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滑落,滴在擂台上,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他在恐惧。
格里菲斯接连后退几步,剑尖微微下垂,胸口剧烈起伏。
“你……为什么不还手?”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拉格纳没有回答。
他在观察。
不是观察这个对手——这个对手不值得他观察。
而是观察观众席的反应,观察主席台上那些人的表情,观察这个地方的“氛围”。
那些精灵们,有的捂嘴,有的瞪眼,有的站了起来,在看台边缘探出身子,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们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不是对格里菲斯的恐惧,而是对拉格纳的恐惧。
因为格里菲斯是圣级剑士。
而拉格纳,在圣级剑士的全力攻击下,连剑都没有拔。
拉格纳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为什么不还手?”
“是不是只会躲?”
“格里菲斯加油啊!刺他!快刺他!”
这些声音很小,小到连前排的观众都听不见。
但拉格纳听见了。
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脚掌落在擂台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像是石子投入湖面。
但这一步,让格里菲斯本能地向后跳了三步。
他的脚尖在擂台上划出三道白痕,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射出去,细剑横在身前,摆出防御的姿态,瞳孔扩大到了极致。
他在恐惧。
这个人在恐惧。
拉格纳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拉格纳动了。
依然是纯粹的体术,没有魔力,没有斗气,没有剑。
只是一记手刀——右手指尖并拢,掌心微曲,从腰间抬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格里菲斯的防守圈。
格里菲斯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只手朝自己握剑的手腕切来。
但他的身体却已经跟不上了。
手刀精准地切在他握剑的手腕上——不是骨节,不是肌肉,而是神经最密集的那条缝隙。
格里菲斯的手指像触电一样弹开,细剑从掌心滑脱,在空中旋转了几圈,“铛”的一声落在擂台上,弹跳了两下,然后静止。
然后拉格纳的掌心贴上了格里菲斯的胸口。
轻轻一推。
格里菲斯的身体倒飞出去,落在擂台边缘,滑行了一段距离,在距离边界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不是他运气好,而是拉格纳没有用力。
如果拉格纳用力,他现在已经躺在角斗场外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