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菲斯躺在擂台上,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头顶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对手甚至没有拔剑。
“……我输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全场再次炸开了锅。
“又赢了?!又是秒杀?!”
“他这次还是连剑都没拔!徒手!”
“那个格里菲斯……可是圣级剑士啊!”
“圣级?圣级在他面前跟小孩子一样!”
“1赔100……我是不是该反悔了?”
“你还押了马库斯?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个屁!下注已经封盘了!”
主持人站在擂台边缘,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胜、胜者是——拉格纳·格雷拉特!”
主席台上,贝阿莉丝依然闭着眼睛,双手交叠在刀鞘上。
但她的嘴角——那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比之前更大了一些。
“简直就像是在欺负小朋友。”
看台上,一位老精灵捋着胡须,看着擂台上那抹黑色的身影,摇了摇头。
而在等候区的另一端,几个刚被淘汰的选手聚在一起,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拉格纳。
“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但从预赛到现在,他连剑都没拔过。”
“他的对手可都不是弱者。哈罗德是体术高手,赫利斯是高级战士,格里菲斯是圣级剑士……”
“三个都被他一招解决了。”
“不,格里菲斯那场他连一招都没用。就是侧身、躲剑、切手腕、推胸口——四个动作,一气呵成。”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全程没有使用任何斗气。连魔力波动都没有。”
“所以他是纯靠身体能力?”
“纯靠身体能力就秒了圣级剑士?”
几个人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凝重。
“这人……怕是要进半决赛。”
“不是怕,是肯定。”
“那他的对手……”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等候区的另一个角落,那里站着几个正在热身的高阶选手——每一个都是王级以上的实力。
“看签运吧。”
其中一个人低声说。
“如果抽到马库斯或者艾利尔殿下,那就到此为止了。”
一个年轻的精灵剑士靠在围栏边,双手抱胸,看着擂台上继续进行的比赛。
“不。”
他摇了摇头。
“我倒是觉得……马库斯大人和艾利尔殿下,才应该祈祷不要提前抽到这小子。”
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然后发出一阵不自然的干笑。
“你、你说什么呢……”
“马库斯大人可是帝级……”
“艾利尔殿下也是王级巅峰……”
年轻的精灵剑士没有反驳,只是继续看着擂台的方向。
那个银发少年站在擂台上,双手插在衣兜里,表情平静得像是在散步。
而他的对手——格里菲斯,圣级剑士,武神流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在他面前,像是一个第一次拿剑的孩子。
他回想起那小子之前预赛少有人在意的那“运气”两场。
在预赛的第二回合,银发小子的对手是一位手持巨锤,浑身覆盖厚重板甲的矮人战士。
那矮人举起战锤,胡须在风中飘扬。
然而那小子仅是迈出一步,那矮人甚至来不及捕捉他的动作。那小子就已经出现在他的身侧,手掌贴上了他铠甲的侧腹。
然后一推。
没有斗气,没有魔力,只是纯粹的力量和角度。
矮人沉重的身体就飞了出去。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出手。
然后是预赛的第三回合。
那小子的对手换成了一位身形纤细,动作敏捷,手持两柄短剑的精灵刺客。
那精灵刺客在擂台上不断变换位置,试图以速度压制。
然而那小子却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甚至都没有去看那精灵刺客。
精灵刺客的背刺短剑,角度刁钻,速度极快,但那小子仅仅只是细微侧身。
那短剑便从他的腋下穿过。
最后那刺客倒飞出去,落在擂台边缘,竟正好卡在了边线上。
不是那家伙运气好——而是那小子刻意控制了角度和力度。
那种差距。
不是“强者与弱者”的差距。
而是神与人的差距。
……
拉格纳收回手,转身走下擂台。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仿佛刚才那一战,不过是日常生活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周围选手看着他的眼神,已经从“警惕”变成了“敬畏”。
“六个回合,全部一招制敌。”
“不,有一场是推出去的。”
“那也算一招。”
“他的剑呢?到现在还没出鞘过。”
“可能……他用不着剑吧。”
“用不着剑来参加剑术比赛?”
“你觉得他需要用剑吗?”
沉默。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经过三小时的角逐,初赛终于落下帷幕。
三十二名选手中,有四人晋级半决赛。
拉格纳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与他一同晋级的,还有马库斯、艾利尔,以及另外一位来自兽族的北神流强者——古斯塔夫(前面与精灵对决的那位)。
“恭喜晋级半决赛——”
艾薇儿快步上前,墨绿色的马尾在空气中扫出一个俏皮的弧度。
她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喜色,像一个看到孩子考了好成绩的家长。
“表现不错,勉强可以打六分。”
“六分?”
拉格纳偏过头。
“满分多少?”
“一百。”
拉格纳沉默了。
枣麻衣从旁边冒出,一把揽住艾薇儿的肩膀,赤橙色的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殿下,你这打分标准也太严格了吧?六战全胜,连剑都没出,你给六分?”
“我是他老师,我要求严格一点怎么了?”
艾薇儿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公主式的傲娇。
“再说了——他还没碰上真正的对手呢。”
枣麻衣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接话。
“走吧!”
艾薇儿拍了拍手。
“今天继续庆祝!这次我请客吃更好的!”
“殿下,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艾薇儿理所当然地说,转身向角斗场的出口走去。
枣麻衣冲着拉格纳无奈地耸耸肩,把赤影长枪往肩上一扛。
“走吧,难得有人请客。”
“……嗯。”
三人沿着螺旋向上的枝桠干道,走出了角斗场。
身后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世界之树叶片的沙沙声和远处低层枝桠传来的隐约歌声。
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拉格纳走在最后,双手插在衣兜里,目光落在前方艾薇儿和枣麻衣的背影上。
艾薇儿正兴奋地与枣麻衣说着什么,双手比划着,墨绿色的马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枣麻衣偶尔插一句嘴,偶尔笑出声,赤橙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拉格纳在心中这样想着。
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很小。
小到没人注意。
但他们却并没有立刻前往餐厅。
“你们先去吧。”
走出角斗场时,枣麻衣停下了脚步,把赤影长枪从肩上放下,杵在地上。
“我得回去一趟,骑士团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又去?”
艾薇儿皱了皱眉。
“你这两天都没怎么休息。”
“没办法。”
枣麻衣耸了耸肩,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笑。
“那个穿黑铠甲的男人,骑士团还在追查。我得盯着点。”
“有消息了吗?”
“没有。”
枣麻衣摇了摇头。
“那家伙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但我有种预感——他不会就这么消失。”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拉格纳。
“拉格纳,明天就是半决赛了,好好休息。”
“嗯。”
然后她转过身,迈开大步,消失在高层枝桠的藤蔓之间。
紫蓝色的马尾在风中轻轻摆动,赤影长枪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走吧。”
艾薇儿收回目光,看着拉格纳。
“又剩我们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