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格纳走在艾薇儿身侧,黑色的冲锋大衣在晚风中轻轻摆动。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却并不让人难受,像是两个已经习惯彼此存在的人,不需要用语言来填满每一个空隙。
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角斗场的侧门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华贵的金白色剑士轻甲,胸前的银薇花纹章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金色的长发被整齐梳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与艾薇儿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睛。
艾利尔。
他站在廊道中央,双手抱胸,像是专门在等待着谁。
艾薇儿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兄长?”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艾薇儿身上——他的妹妹今天换了便装。
浅绿色的衣裙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白皙,墨绿色的高马尾在晚风中轻轻摆动,脸上带着一种他很少见到的松弛。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拉格纳——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不是并排行走时那种礼貌的距离,而是更近、更亲密、像是已经习惯了彼此存在的距离。
艾利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他自己注意到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情绪。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让他不太舒服。
“兄长,你怎么在这里?”
艾薇儿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在等你。”
艾利尔放下双手,目光越过艾薇儿的肩头,落在拉格纳身上。
“没想到你小子,竟然挺进半决赛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还真有一手呢。”
拉格纳看着他,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这是必然的结果。”
艾利尔的嘴角弯了一下。
“是啊,我误判你的实力了。仅此而已。”
说完,他自信地笑了笑。
那笑容中有一种“我承认你有点本事,但也就到此为止了”的意味。
然后他看了艾薇儿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关心,是不舍,还有一种“我妹妹怎么就被你这小子拐跑了”的无奈。
“下一场半决赛——”
艾利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拉格纳。
“你的对手是我。”
廊道里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星荧花圃,银白色的花瓣在两人之间飘落,落在木质晶化层的路面上,无声无息。
拉格纳看着眼前这位精灵王子,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想起了几天前在低层枝桠的那次相遇。
“怎么?还需要我弃权吗?让你直接获胜。”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那种平淡里带着一种——让艾利尔不太舒服的从容。
艾利尔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不,你可以尝试挑战我。但我给你一个忠告吧。”
“忠告?”
“我已经完全看穿了你的动作。”
艾利尔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那双金色的眼睛直视着拉格纳,像两把出鞘的剑,直直地刺过来。
“你最好不要以为,还能像之前赢别人那样赢下我。”
拉格纳听了,只是轻哼一声,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应,只是迈开脚步从艾利尔身侧走过。
黑色冲锋大衣的衣摆在风中轻轻摆动,阎魔刀在腰间安静地悬着。
“那个……兄长,我们……”
艾薇儿站在原地,她看了看自己的兄长,又看看拉格纳的背影,表情有些为难——一个是她最敬重的哥哥,一个是她最得意的学生。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跟上了拉格纳的脚步。
墨绿色的马尾在空气中扫过一个歉意的弧度,像是在替某人说“对不起”。
“拉格纳,你等一下……”
她快步走到拉格纳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依然是半步。
艾利尔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
他说不上来。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黑色身影。
“你守护不了艾薇儿。”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廊道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拉格纳的耳朵。
那个黑色的身影停了下来。
拉格纳站在廊道中央,背对着艾利尔。
月光洒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泛着冷冽的银光。黑色的冲锋大衣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面沉默的旗帜。
艾薇儿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兄长。
“兄长,你说什么呢……”
但艾利尔只是看着拉格纳的背影,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廊道里安静了片刻。晚风穿过枝桠的缝隙,带着星荧花的清香和远处暮色的微凉。
他没有回头。
“我也给你一个忠告吧。”
拉格纳的声音很平静,他抬起左手,缓缓拉起黑色冲锋大衣的袖口。
月光照亮了他的手臂。
那是线条流畅、肌肉紧致的手臂——不是那种夸张的隆起,而是经过千锤百炼之后,留下的最纯粹、最精悍的形状。
而在那条手臂上,从手腕到肘部,佩戴着数枚暗灰色的金属手环。
每一枚都有两指宽,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整个小臂。
它们安静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看起来朴实无华,却有一种让人本能感到不安的质感。
拉格纳的手指搭在最外侧的那枚手环上。
他顿了顿,然后解开。
“咔”的一声轻响。
那是卡扣弹开的声音,很轻,轻到若是不仔细听根本不会注意到。
手环从手腕上滑落,坠向地面。
落地的瞬间,木质晶化层的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咚!”像是有人用千斤重锤砸在了地面上,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那枚不过两指宽的金属手环竟然在坚硬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扩散出裂纹。
艾利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
拉格纳没有看他,而是手指搭上了第二枚手环。解开,滑落。又是一声巨响,坑更深了,裂纹更远了。
然后是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每一枚手环落地时的声音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廊道的地面上,也敲在艾利尔的胸口。
紧接着,拉格纳放下左手的袖子,又拉起右手。
同样密密麻麻的手环,同样暗灰色的金属,同样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解开最后一枚手环时,地面已经面目全非。
碎石散落,裂纹密布,那些原本平滑如镜的木质晶化层,此刻像是一面被击碎的镜子。
拉格纳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那是被束缚太久之后终于得到释放的声音。
月光落在他湛蓝的右眼上,为其镀上一层金属光泽。
“这些还远不止——”
拉格纳放下袖口,重新遮住手臂,声音很平静。
黑色冲锋大衣的袖口垂落下来,遮住了那些曾经佩戴手环的位置,但遮不住那具已经不再被任何束缚的身体所散发出来的气场。
“消遣到此结束。”
然后他转过身,向廊道的另一端走去。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艾薇儿站在原地,看着拉格纳的背影,看着地面上被手环砸出的深坑,看着那些堆叠在一起的金属手环,嘴巴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拉格纳……”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星荧花的银白色光芒中,谁都没有说话。
艾利尔的眉头紧锁,眼睛里映着地面上的深坑和那些金属手环,还有那个越走越远的黑色背影。
“……那小子。”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一直戴着这种东西在战斗?”
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