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娜的目光依然落在擂台上,声音不大,却刚好能传入布林里斯的耳中。
“陛下是指?”
布林里斯没有睁眼,但他的尖耳微微转动了一下。
“艾利尔。”
艾尔娜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点了一下。
“他这些年在剑术方面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他小时候天赋不算出众,但如今能达到王级巅峰——这孩子,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布林里斯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王子殿下的勤奋,老夫也是看在眼里。每日清晨,天还没亮就开始练剑,一直练到深夜。”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好似欣慰的弧度。
“比马库斯那孩子,刻苦太多了。”
艾尔娜没有接话,目光依然落在擂台上。
拉格纳站在擂台另一端,黑色的冲锋大衣在风中轻轻摆动。
“说起来,陛下——”
布林里斯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一些。
他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目光落在擂台上那道黑色的身影上。
“您是怎么看待拉格纳这个孩子的?”
艾尔娜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指尖在王座扶手上停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他比赛。”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看起来并不强。”
“那陛下,您是断定王子殿下会赢?”
“不。”
艾尔娜的回答很快,快到布林里斯都没有预料到。
她顿了顿,深蓝色的眼眸注视着擂台上的拉格纳,仿若要将那个银发少年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眼里。
“拉格纳这孩子……不太一样。明明看起来并不强大,但却具备着弱者不可能拥有的特质。”
“哦?这是指?”
布林里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绝对的自信。”
艾尔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这孩子眼里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所看到的,是无可动摇的胜利。”
布林里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陛下,我还是难以理解。毕竟我对剑术可是一窍不通。”
他再次微闭双眼,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艾尔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从布林里斯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上扫过。
对此,布林里斯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哈哈,果然瞒不过陛下。”
他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被看穿实力后的得意。
“实话实说吧——虽然老夫一直在魔法上钻研,但对剑术还是略懂一二的。”
“略懂……吗?”
艾尔娜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布林里斯没有接话,只是俯视着下方的擂台,嘴角扬起轻微的弧度。
“那么,这所谓‘绝对的自信’究竟程度如何——”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
“就让这孩子展现给我们看看吧。”
擂台上,艾利尔拔出利剑。
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剑脊上流淌着淡蓝色的附魔光纹——那是父王艾尔迪亚亲手铭刻的符文,每一道都灌注着当年巅峰时期的技术。
金色的瞳仁在阳光下闪着锐利的光,直视着对面的银发少年。
拉格纳看着艾利尔,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他从衣兜里抽出了右手。
那一刻,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手上。
黑色冲锋大衣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手腕。
那手腕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昨夜那些暗灰色的金属手环,没有任何束缚,没有任何重量。
干干净净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线条流畅的肌肉从腕骨延伸到小臂。
拉格纳的右手搭上阎魔刀的刀柄。
刀柄的黑色绳结紧贴着他掌心的纹路。他没有握紧,只是搭着,手指微微弯曲,像是一个还在犹豫要不要摘下花朵的动作。
这是他第一次在武神祭的观众面前,做出拔剑的动作。
角斗场里的喧嚣声渐渐低了下去,像是有人在慢慢调低音量。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观众闭上了嘴,那些还在呐喊助威的选手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擂台上那两个身影上——金白色的剑士轻甲与黑色的冲锋大衣,金色的长剑与黑色的刀鞘。
全场的目光汇聚在这两人身上。
擂台上,谁都没有动。
风从角斗场的穹顶灌入,吹动着艾利尔金色的长发,也吹动着拉格纳黑色的衣摆。
艾利尔的脑中闪过拉格纳之前的比赛——
预赛第一场,从擂台一端消失,出现在对手身后。不是瞬移,不是魔法,只是纯粹的、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
预赛第二场,侧身闪过对手的攻击,手掌贴上对手的铠甲,轻轻一推。不是力量,是角度、时机、杠杆原理的完美结合。
初赛,一拳击倒兽族高级战士。没有斗气,没有魔力,只是精准地命中了腹部最脆弱的位置。
十六强,手刀切中对手手腕,四两拨千斤。圣级剑士在他面前像是一个第一次拿剑的孩子。
这小子强大的秘诀,是压倒性的速度。
艾利尔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且——他还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那些配重手环。
十二枚,每一枚的重量都不低于千斤。
一万二千斤的束缚,被他戴在身上,从预赛打到半决赛。
而他甚至没有出过汗。
那他卸下配重之后的速度,会有多快?
艾利尔深吸了一口气。
但他的剑更快。
他在心中告诉自己。
父王留下的这柄剑,剑脊上蚀刻的加速附魔咒文,可以将出剑的速度提升三成。
他的剑术本就以快著称,配上这柄剑,他的出剑速度——比马库斯还要快。
而且,他的剑术不是表演用的。
不是马库斯那种排练过无数次的、优雅得像舞蹈一样的剑术。
他的剑术,是父王亲手教的。
是在世界之树的枝桠间、在暴风雨中、在无数个没有人看见的深夜里,一剑一剑练出来的。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华丽的修饰。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纯粹的——杀戮。
他已经看穿了这小子的动作。那些侧身、那些偏头、那些用最小幅度闪避攻击的技巧。在外人看来是神乎其技,但在他的眼里——
是可以预判的。
因为那就是最优解。
面对攻击时,人会本能地选择最省力、最高效的闪避方式。而拉格纳的闪避,恰恰是那种方式的极致。
这意味着,他的闪避是可以被预测的。
只要在他做出选择之前,封死他所有的选择。
艾利尔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他不是古斯塔夫,不是格里菲斯,不是赫利斯,不是那些被拉格纳一击秒杀的“弱者”。
他是王级巅峰。
他是精灵族的大王子。
他是父王的儿子。
然后——艾利尔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心中默默念道:那么——
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主持人的手还举在半空中。
全场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所有人的心跳声,都似乎在同一个节拍上。
“半决赛,第二场——艾利尔·艾尔迪亚对决拉格纳·格雷拉特!”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