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的话音还未落下,艾利尔动了。
不是预赛那些选手那种“冲过去”的动作。
那种动作有太多的预备,太多的前摇,肩膀会先于身体前倾,脚尖会在地面上摩擦出声音。
艾利尔的动,是没有任何预备的动。
他的身体让她一根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在一瞬间释放出所有的势能。金白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残影,剑尖已经刺到了拉格纳面前。
只要能止住这小子的脚步,我就不会输。
艾利尔的右脚踏入到拉格纳的身前,剑尖指向拉格纳的咽喉。不是试探,不是佯攻,这是杀招——从第一剑开始,就是杀招。
而在拉格纳的眼中,那柄剑正在变大。
凛冽的斩击接踵而至。
不是一剑,而是连他自己都数不清的、暴雨般的连击。
每一剑都瞄准要害——咽喉、心脏、手腕、膝盖,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没有什么装饰性的修饰。
这是艾利尔的剑。
不是马库斯那种华丽如舞蹈的剑术,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只为击败对手而存在的剑术。
每一剑都是从无数次实战中磨砺出来的,每一剑都带着必杀的意志。
看台上的观众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他们的眼睛追不上艾利尔的剑速。
然后——
“铿。”
一声清亮的金属碰撞。
拉格纳的阎魔刀,从鞘口露出一线银光。他没有拔刀,只是将刀从鞘中推出了一小截——刚好够格挡的距离。
刀身的根部抵住了艾利尔的剑尖,角度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
拉格纳以反手持刀,轻松格挡住了攻击。
艾利尔的剑刃与阎魔刀的刀身激烈碰撞,溅出几点细小的火花,在阳光下转瞬即逝。
被他赶上防御了。
不过这也在我的预想之中。
艾利尔的剑没有停顿,第一剑被格挡的瞬间,第二剑已经从另一个角度刺出。
然后是第三剑,第四剑。
几乎同时刺出的凛冽三连刺,每一剑都指向不同的要害,每一剑都封死了拉格纳闪避的可能。
只要不给他利用速度的机会,我总能——
拉格纳后撤了一步。
不是后退,是“撤”。
脚掌贴着地面滑出,身体重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向后移动了恰好能避开剑尖的距离。
第一剑从胸前划过,衣料被剑风割出一道细痕。
第二剑从颈侧掠过,几根银白色的发丝被斩落,在空中飘散。
第三剑——他偏头,剑刃贴着他的耳廓擦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三剑,全部躲过。以最微小的动作,在毫厘之间。
艾利尔的眉头微皱,但脚步却没有停。
拉格纳的后撤步还未落地,他已经在踏出下一步。剑尖从下路挑起,目标不是身体,而是拉格纳格挡在前的阎魔刀刀身。
“铿——”
又是一声清亮的金属碰撞。剑尖精准地击中刀身的中段——不是中心,而是力臂最脆弱的位置。
阎魔刀被击开,刀身向一侧荡去,露出了拉格纳毫无防备的正面。
赢了!
艾利尔的瞳孔中映出拉格纳湛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恐惧,没有惊讶,甚至没有认真。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已经写完的结局。
艾利尔没有犹豫。他双手持剑,上举过顶。
剑脊上的淡蓝色附魔光纹在阳光下骤然亮起,像是被点燃的导火索,从剑格一路蔓延到剑尖。
斗气从他的掌心涌入剑身,与附魔咒文产生共鸣。
空气开始震颤,剑刃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光线在剑身上扭曲,像是有什么庞大的力量正在从那柄细长的剑中苏醒。
然后他劈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保留。剑刃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剑风将擂台表面的灰尘吹散,露出下方古老的魔法铭文。
那些符文开始发光——不是结界被触发的光,而是它们自己在恐惧。这一剑的力量,已经超过了预赛中任何一次攻击的总和。
剑刃落下。
拉格纳的身影被劈成两半。
——不对。没有血。没有骨肉被切开的声音。
剑刃穿过拉格纳的身体,像是穿过一团空气,没有任何阻力。
那道被砍中的身影开始虚影闪烁,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击碎,一圈一圈的波纹从身体中心向外扩散。
然后,它消失了。
不是“躲开”,不是“后退”——而是在艾利尔的剑刃落下的瞬间,从“那里”消失,出现在了“这里”。
艾利尔的瞳孔猛地扩大。
一道宛若来自深渊的嗓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轻,轻到像是夜风穿过银薇叶片的声响,却清晰地传入艾利尔的耳朵。
“那是残影。”
艾利尔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被他的剑风卷起的灰尘,在阳光下慢慢飘落。
在哪里——在哪里——
他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然后他感觉到——身后,有风。
不是穿堂风,不是角斗场的回风,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极短的距离内移动时,带起的微气流。
拉格纳站在艾利尔身后。没有声音,没有气息,没有一丝对地面的冲击力。
他站在那里,像是他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艾利尔一直没有发现。
阎魔刀已经出鞘。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刀锋上没有一丝划痕。
他刚才用刀格挡了艾利尔的攻击,又用刀承受了那一记重劈,但刀身上没有任何痕迹——不是刀太硬,而是他没有让任何力量真正作用在刀上。
拉格纳转身。
不是转身面对艾利尔——他已经在艾利尔身后了,不需要转身。
他的转身,是一个更流畅的、更自然的、从“移动到攻击”的无缝衔接。
阎魔刀从下方撩起,刀刃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目标——艾利尔的背脊。
艾利尔感觉到了。身后那道凛冽的杀意,像是有人在他的后颈上放了一块冰。
他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反应,甚至没有时间回头。他只是本能地将剑背到身后——
“铿——”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角斗场。火花在两人之间炸开,像是有人放了一颗烟花。
艾利尔的身躯被那股力量抛起,双脚离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向空中。
剧烈的冲击让他的虎口发麻,握剑的手指已经快没有了知觉。
他咬紧牙关,死死握住剑柄,不敢松开。
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拉格纳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在击飞艾利尔的瞬间,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不是“残影”,不是“瞬移”,而是一种更诡异的存在方式——他明明站在那里,你看着他,然后他不见了。
不是从你的视野中消失,而是从“这个世界”消失,从这个实空间消失。
然后他出现在艾利尔的落点下方。阎魔刀上刺,刀刃指向艾利尔的腹部。
不是杀招——如果他想杀,这一剑应该是咽喉,或者是心脏。
艾利尔在浮空中回头。
金白色的轻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金色的长发在风中凌乱地飞舞。
他的身体还在上升,重心已经完全失控,任何常规的剑士在这种情况下都无法做出有效的防御。
但他不是常规的剑士。
他是艾利尔。他是那个在世界之树的枝桠间、在暴风雨中、在无数个没有人看见的深夜里,一剑一剑练出来的艾利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