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强。”
主席台上，精灵女王艾尔娜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停了许久，才轻轻放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不加掩饰的感叹。
“绝对的自信——陛下的直觉，得到印证了啊。”
布林里斯靠在椅背上，琥珀色的眼睛半闭着，嘴角弯起一个“果然如此”的弧度。
“我也没想到，这孩子居然会强到这种程度。”
艾尔娜轻轻叹了口气，手指重新点上了王座扶手，一下，又一下。
“听艾薇儿说，这孩子也才十三岁而已。真是难以置信。”
“拉格纳·格雷拉特。”
布林里斯睁开双眼，目光落在甬道尽头那抹已经模糊的黑色背影上。
“中央大陆，阿斯拉王国的权贵家族。他使出的，不是现有的流派。”
“我想也是。”
艾尔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种剑术我从未见过，但毫无疑问——快而锋利，准而致命。”
她的声音顿了顿。
“而且，最重要的是——足够优美。”
布林里斯微微扬起了嘴角，没有接话。
这时，脚步声从主席台后方传来。
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优雅得像是在丈量台阶与台阶之间的距离。
艾尔娜的目光没有移动，因为她知道是谁。
“马库斯，下一回合决赛就是你对阵拉格纳这孩子吧？”
精灵女王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属于王者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平静。
马库斯走到主席台边缘，站在艾尔娜身侧，微微躬身。
“是的，陛下。”
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有信心吗？”
艾尔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担忧，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在等一个答案的审视。
马库斯的拳头微微攥紧，又松开了。
“在速度上，我确实远不及他。”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那种温和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固。
“但速度并不能决出胜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擂台上那道已经消失的黑色身影上。
“如果那种程度就是那小子的全部实力——那他还达不到我的水平。”
艾尔娜看了他片刻，然后移开了目光。
“我想也是。”
“我想这小子可能还有所隐瞒，所以他才要伪装架势和剑术，一路过关斩将。”
马库斯的目光落在擂台上。
艾利尔的鲜血已经被清理干净，碎裂的地面正在恢复原状。
艾尔娜再次偏头看了他一眼。
“而你认为即便如此，自己也能赢吗？”
马库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角斗场穹顶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些。
“虽然不知道他隐藏了什么——但我会连同那些一起斩断。”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主席台最边缘那个位置——贝阿莉丝曾经坐过的位置。现在那里空着。
“在这里，除了没来现场的贝阿莉丝——我，可是最强的。”
艾尔娜没有回答，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擂台。
擂台上，碎石已经被骑士们清理干净，碎裂的木质晶化层正在魔力的作用下缓慢修复。
明天，这里将迎来最后一场对决。
……
在离开擂台的甬道里，光线比角斗场内暗了许多。
这里很安静。
光线从头顶的晶石灯中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
拉格纳走在甬道中，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
“等一下，拉格纳。”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再是那种命令的语气，而是另一种更坦荡的、带着某种释然的声音。
拉格纳停下脚步，转过身。
艾利尔站在甬道另一端。
他已经卸下了那身金白色的剑士轻甲，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便装。
胸口的伤处经过初步治疗，白色的绷带从衣领下方露出一截，在深蓝色衣料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是我彻底输了。”
他看着拉格纳，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我确实……毫无还手之力。”
拉格纳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同情，没有安慰，甚至没有认同。只是看着。
“我以为自己已经比当年父王离开的时候，更强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拉格纳。
“看来只是我不知不觉间变得自大起来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朝拉格纳伸出了手。
右手，掌心朝左，五指并拢——这是精灵族战士之间表示敬意的握手礼。
“是你给我好好上了一课。你小子——很强。”
拉格纳看着那只伸出的右手，停顿了片刻，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他伸出手，握了上去。
“你没必要感到羞愧。”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前进的方向是对的。”
艾利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苦涩的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种坦然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
“居然被你这个才十三岁的小子这样说——”
他摇了摇头。
“但还是谢了。”
拉格纳松开手，转身向甬道出口走去。
“拉格纳。”
艾利尔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短短五年——你是怎么做到这种程度的？”
拉格纳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甬道的出口，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甬道里安静了片刻。
“我只是一个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一心追求变强的蠢货罢了。”
然后他迈开脚步，走进了阳光里。
黑色的冲锋大衣在光中化作一道剪影，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艾利尔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重复着拉格纳的话。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也想……站上去看看。”
……
角斗场外，阳光正好。
世界之树的叶片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星荧花圃里的银白色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拉格纳！”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拉格纳转过头，看见艾薇儿从看台的侧门跑了出来。
浅绿色的衣裙在阳光下像一片新叶，墨绿色的高马尾在风中轻轻摆动，流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天光云影。
她的脸有些红——大概是跑得太急了。
跑到拉格纳面前时，她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看着他没有说话。
拉格纳看着她，也没有说话。
“没想到，你居然打败了兄长。”
艾薇儿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像是小姑娘看到心上人时的微妙情绪。
“我还想着——让他对你下手轻点呢。”
拉格纳走近一步，看着她。
那双流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震惊，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柔软的东西。
像是仰慕。像是一个老师终于发现，自己的学生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时，那种复杂的、骄傲的、又带着一丝失落的情绪。
这样强大的男孩，是我的学生。
这真的可以吗？
“我答应过你。”
拉格纳的声音很轻，嘴角微微一笑。
“不会让别人抢走你的。”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说。
“只是你兄长——面对马库斯，还达不到那种程度。”
艾薇儿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公主式的微笑，也不是那种带着一丝狡黠的坏笑，而是一种明媚的、释然的、眼底有光在流动的笑。
“虽然兄长受了不小的伤，但有你这句——还是谢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
“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她说着，双手背在身后。
“你好好休息，我今天就不打扰你啦。”
然后她转过身，向廊道的另一端走去。步伐轻快，墨绿色的马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拉格纳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从甬道的拐角处消失。
然后他收回目光，向客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