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右手，开始低声咏唱。声音从铠甲中传出，低沉而沙哑，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魔力的波动，在空气中扩散，在雾气中回荡。
这是精灵魔法——增益术的咒语。
金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涌出，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粒子，向着那些黑衣人飘去，落在他们的身上，没入他们的皮肤，渗入他们的肌肉，融入他们的血液。
黑衣人的速度变了。原本需要三步才能跨过的距离，现在两步就够了；原本需要一秒才能完成的斩击，现在零点五秒就够了。
他们开始躲避水之剑的水刀——那些之前无法闪避的攻击，现在只需要一个侧身就能避开。
他们开始格挡风之剑的剑气，那些之前只能硬扛的攻击，现在可以用剑刃格开。
他们开始配合，开始组织，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军队一样作战。
黑铠男人的咏唱没有停。
他念出另一段咒语，这一次是攻击性的元素魔法，水、火、风、土，与四圣之剑相同的四种元素，但用法完全不同。
四种不同属性的魔法从黑铠男人的掌心同时涌出，不是一道一道地释放，而是同时释放。
水弹从空中凝聚而出，划过蓝色的弧线，射向高空中的水之剑。
不是攻击，而是干扰——水弹的轨迹、速度和频率全部经过精确预判，每一发都打在水之剑转向的必经之路上。
火球从空中浮现，拖着长长的尾焰，射向正在与冰龙王对轰的火之剑。
火球不大，但温度很高，高到在雾气中烧出一条清晰的通道。
风炮从空中压缩成形，化作一枚枚无形的冲击波，射向正在主席台边缘斩杀黑衣人的风之剑。
艾尔娜的瞳孔收缩了。
她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思考——水之剑被水弹干扰，无法精准瞄准；火之剑被火球牵制，无法全力对抗冰龙王；风之剑被风炮压制，无法自由斩杀黑衣人。
四圣之剑的攻击频率在下降，效率在降低，力量在被消耗。
她知道黑铠男人的目的——不是击败四圣之剑，而是消耗她的注意力，等待她犯错。
水之剑从高空中下降，避开那些水弹的干扰，从低空重新发起攻击；火之剑从与冰龙王的对抗中分出一部分力量，用火炎弹拦截那些火球；风之剑从主席台边缘撤回，在艾尔娜身侧重新组织防御。
但黑铠男人的魔法没有停。水弹、火球、风炮、土刺——四种元素魔法交替释放，时快时慢，时多时少，让艾尔娜无法摸清他的节奏。她的注意力开始分散，开始跟不上四圣之剑的战斗节奏。
水之剑被一发水弹击中，剑身上的水纹剧烈波动，剑身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稳住。
火之剑的火焰在连续的火球撞击下开始减弱，剑身上的赤红色光芒变得黯淡。
风之剑在风炮的压制下无法升空，只能在低空盘旋。
艾尔娜的呼吸乱了。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因为她同时指挥四柄剑已经快要超出她的能力极限。
四圣之剑重新调整阵型——水之剑退到后场，火之剑退到中段，风之剑收缩到近身，土之剑从她身侧飞出，开始配合防御。
但黑铠男人的魔法还在继续，源源不断地涌来，像是永远不会枯竭。
艾尔娜的注意力被进一步分散。
她要同时指挥四柄剑，同时应对四个方向的攻击，同时计算黑铠男人魔法的轨迹。她知道这样下去她会撑不住，但她没有选择。她没有退路，没有援兵，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只有她，和那四柄剑。
水之剑被数发水弹集中攻击，剑身剧烈震颤，喷射出的高压水刀偏离了目标，在石壁上切出一道深沟。
火之剑被一连串火球击中，剑身上的火焰骤然大减。
风之剑被风炮击中剑身，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稳住。
艾尔娜的额头上沁满了汗珠，顺着眉心滑落，滴在睫毛上，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
然后，她犯了一个错误。
风之剑被一发风炮击飞，剑身在空中翻滚。
艾尔娜的注意力被那发风炮吸引了一瞬——只是一瞬，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但就是这一瞬，让她忘记了指挥土之剑。
土之剑没有及时调回进行防御，它悬浮在主席台上方的低空，琥珀色的剑身上还残留着刚才震击后的余韵。
黑铠男人看见了那一瞬的破绽。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艾尔娜的方向，快速念动出最简单的咒语——风魔法。
一发风炮从掌心射出，速度快到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透明的波纹。
艾尔娜看见了那发风炮。她看见它从黑铠男人的掌心射出，看见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直线，看见它的目标——她自己。
她想指挥土之剑回来防御，但土之剑太远了。她想指挥风之剑拦截，但风之剑还在翻滚。她想闪避，但她的身体已经来不及反应。
风炮击中了她的腹部。不是“撞击”，而是“冲击”——压缩的空气在她的腹部炸开，力量从接触点向内渗透，震动着她的内脏，震动着她的骨骼，震动着她的全身，让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的身体从王座前飞出，双脚离地，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散，深蓝色的礼服在暗红色的光幕中划出一道弧线。
她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撞击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从王座前的台阶上滑落，一直滑到台阶的中段才停下，嘴角渗出血丝。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碎石中，深蓝色的礼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主席台上安静了下来。
四圣之剑在同一时刻停止了攻击。
水之剑的水刀断了，火之剑的火弹熄了，风之剑的剑气散了，土之剑从空中落下，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四柄剑悬浮在艾尔娜身侧，剑身上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像是在为主人的受伤而哀悼。
黑衣人停止了进攻，退到黑铠男人身后。冰龙王蹲伏在主席台边缘，猩红的眼睛注视着倒在地上的艾尔娜，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黑铠男人站在主席台中央，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艾尔娜。
铠甲缝隙中的暗红色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像是一双正在观察猎物的眼睛。身后那些黑衣人手中剑刃上的暗红色斗气也缓缓熄灭。
“陛下，您尽力了。”
他的声音从铠甲中传出来。不是嘲讽，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平静的陈述。
“您应该已经看清了——这四柄剑，救不了您。这头龙，救不了您。您的骑士，救不了您。您的女儿，也救不了您。”
他向前走出一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归顺教团，是您唯一的选择。”
艾尔娜躺在碎石中，看着角斗场穹顶那片暗红色的光幕。她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腹部的疼痛。
她的嘴角还在渗血，她的手指还在颤抖，她的视线还在模糊。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躺在那里，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光幕，看着那些光粒子在穹顶上缓慢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