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了,女王陛下。”
空气中一阵虚影闪烁,一个黑色的身影直接凭空出现在主席台上,那无力倒在碎石中,艾尔娜视野模糊的眼前。
在精灵女王与黑铠男人之间,在碎石与血迹之间,在那片暗红色的光幕之下,从模糊到清晰,从虚无到真实。
他朝着精灵女王缓缓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带着大臣面见君王时的优雅礼节。
艾尔娜抬起头,她看见了那个身影——银白色的头发在暗红色的光幕中泛着冷光,黑色冲锋大衣的衣摆在身后轻轻飘动。
她不知道他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他为何而来,只知道他来了。
精灵女王的伤势在看见拉格纳的那一刻便感觉到自身被一阵绿色的魔力光丝完全治愈。温暖从腹部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全身,将疼痛一点一点地驱散。
艾尔娜睁大了双眼,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表情有些木讷,银白色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意外,也写满了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感动。
她下意识接过了拉格纳伸出的右手,然后缓缓起身。
这一幕同样让在场的黑铠男人以及周围那些围着的黑衣人们感到惊讶。
这小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们的眼睛明明一直盯着主席台,手中的剑明明一直指向女王的方向,他们的注意力明明一直集中在战场上,但没有一人注意到拉格纳是何时出现在主席台上的。
前一秒那里还空无一人,后一秒他就站在那里,就像他一开始就在那里一样。
黑铠男人同样看着拉格纳,铠甲面具上那两道细长的缝隙中,暗红色的光芒微微闪烁,身后的冰龙王从蹲伏的姿态站起,猩红的眼睛注视着那个银发少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当他们反应过来时,拉格纳已经轻轻将精灵女王拉起,语气优雅而笃定。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艾尔娜站在那里,看着拉格纳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一时有些恍惚。
她的伤势已经完全愈合,腹部的疼痛已经消失,嘴角的血迹已经被绿色光丝带走,连礼裙上的灰尘都被清理干净。
她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拉格纳淡淡的余温。那个温度不高,但足以让她从绝望中回过神来。
“艾薇儿她们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急切。
“她们还在后面。我先赶过来了。”
拉格纳微笑着,语气轻松而自然。
这时,黑铠男人终于动了。他看着拉格纳,声音从铠甲中传出,带着一种“我看你到底能撑多久”的戏谑。
“你单枪匹马闯入敌阵,真不知道你是有勇,还是无谋。我看你现在又有什么办法突破这里?”
“办法?”
拉格纳转身看向黑铠男人,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没有那种东西。”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在艾尔娜身前,如同一位骑士护在君主面前。
他的脸上带着自信且淡然的微笑,不是刻意为之的笑,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对自身实力的绝对信任。
“呃?”
黑铠男人对拉格纳的反应很是意外。
他以为这个银发小子会拔刀,会怒吼,会做一些“看起来像是在战斗”的事情。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姿态泰然自若,脸上带着那种让人火大的微笑。
黑铠男人面甲缝隙中的暗红色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从武神祭半决赛赢下艾利尔的表现来看,他知道眼前这小子有些实力,虽然不清楚决赛的最终结果如何,但还没强到能够在魔力被贪欲之瞳封锁的情况下,同时应对如此多至少上级实力的黑衣人,还能带着精灵女王平安脱身的地步。更何况,冰龙王还在一旁蹲伏着。
“我只是来接女王陛下回去而已。”
拉格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没有拔刀,没有摆出战斗姿态,只是站在那里。然后他伸出手,向后拉起了精灵女王的手——动作自然得像是牵起一个迷路的孩子。
他的手握住她的手指,掌心贴着手背,手指扣住指缝。然后他转身,带着她向甬道的入口走去。
艾尔娜被他拉着,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腕,看着他那自然得像是在牵自家妹妹手的姿态,脸上浮现出一抹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淡淡红晕,掩盖在那片暗红色的光幕下。
我好像是…国家的君王吧!?
这孩子明明还是自己女儿艾薇儿的学生……
但我在这孩子面前,却被当作了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女孩。
她想抽回手,但那只手的温度让她“动弹不得”。不是“不想”,而是“不舍”。
那种从掌心传来、干燥而温暖的温度,让她想起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牵过她了。
从她戴上王冠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了。
“喂喂,跟我们玩玩再走吧。”
黑铠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听不懂人话,真没辙”的无奈。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做出一个手势。更多的黑衣人从甬道中涌出,拦在了出口前,剑刃上的暗红色斗气重新亮起。
后方,腐化的冰龙王从蹲伏的姿态站起,紫黑色的鳞片在暗红色的光幕中泛着诡异的光泽,猩红的龙眼注视着拉格纳的背影,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骇人的尖啸。
拉格纳停下了脚步。他松开艾尔娜的手,将它轻轻放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依然弯着那个淡淡的弧度。
“好了,让我看看你要怎么度过这个绝境。”
黑铠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静待好戏开场的悠闲。
对付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他放弃了之前对待精灵女王时那种“谈判”的语气和姿态,而是索性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我看你能撑多久”的模样。
拉格纳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将甬道堵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看着身后散发着腐败气息的冰龙王,看着双手抱胸的黑铠男人。
他没有拔刀,没有摆出战斗姿态,甚至没有露出一丝紧张的表情。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带着一丝憋笑的意味。
“我有个单纯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课堂上举手回答老师的问题。
“我现在陷入绝境了吗?”
黑铠男人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
黑铠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不是惊讶于这个问题本身,而是惊讶于提问者竟然真的觉得这是个问题。
身后的黑衣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剑刃上的暗红色斗气微微闪烁。
冰龙王低下头,猩红的眼睛凑近拉格纳的后背,鼻息喷出的白雾在他黑色的冲锋大衣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拉格纳依然没有回头。
“光凭在场的这些人,根本无法阻止我。”
拉格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定理。
艾尔娜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件黑色冲锋大衣上被冰龙王鼻息凝结的冰晶正在慢慢融化。
她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他身侧。
“哈哈哈哈——”
黑铠男人笑了。笑声在主席台上回荡,撞上石柱又弹了回来,一重一重,像无数个看不见的人在同时大笑。
然后笑声停了。
“看来比我料想的还有两下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说“这游戏终于有点意思了”。
“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黑铠男人说完,转身朝手下的黑衣人做出一个手势,便从甬道离开了主席台。
拉格纳站在那里,没有拔刀,没有摆架势,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他只是看着那头腐化的冰龙,看着那些黑衣人,看着那个身穿黑色全覆盖铠甲的男人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