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林里斯将领口整了整。
“为了得到那个圣物，我开始研究魔法，踏入魔道深渊，成为了艾薇儿的老师。”
布林里斯的嘴角弯起一个怀念的弧度。
“那曾是多么美好的回忆。”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通道尽头的黑暗中，像是在回忆什么。
“契机是艾薇儿的妹妹——艾苋儿。那个不幸的孩子，身上爆发了恶魔凭依。”
拉格纳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我支援她，将艾苋儿转移到位于黑松林地下的精灵圣地进行研究治疗。后来，我拿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圣物。但是……”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
“艾薇儿那个愚蠢的孩子，居然说贪欲之瞳很危险，还竟敢说出治疗完后必须放回去这种话。”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
“我命令腐化赤龙烧毁了黑松林，烧毁了精灵圣地，最后也带走了她的妹妹。”
他转过身，看着拉格纳。金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悔恨，只剩下偏执。
“艾薇儿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去怀疑，就这样一直在寻找她的妹妹。”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就连我是她妹妹的罪魁祸首也毫不知情。真是个可爱至极，但又愚蠢的孩子。”
布林里斯整理起自己穿着的服饰，动作从容不迫。
“怎样？有参考价值吗？”
“大概吧。只不过有一点我比较在意。”
布林里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呢？”
“你一直在利用艾薇儿这点，是真的吗？”
拉格纳的声音大了一些，带着确认某件事的认真。
布林里斯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当然是真的，你生气了吗？”
布林里斯拿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剑。不是他在圣贤学园时用的那柄法杖，而是一柄真正的剑。
剑身细长，剑脊上流淌着淡蓝色的附魔光纹，和艾利尔那柄父王留下的剑一模一样。他将剑佩在腰间。
“谁知道呢。我会明确区分自己重视的，和除此之外的东西。”
拉格纳的声音恢复到往日平和的声量，不紧不慢。
“人们伴随生活，重要的东西都会不断增加。比如交到朋友，有了恋人，找到工作。”
“但我却反其道而行。然后，在这条路的尽头…剩下的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割舍的东西。”
“所以，除此之外的东西最终怎样，我其实并不怎么介意。”
布林里斯眯起眼睛。
“意思是，那俩愚蠢的姐妹下场如何也没关系？”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
拉格纳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起身离开墙壁，面向布林里斯，拿着阎魔刀一步步走了过去。
“也差不多该开始了。再这么悠闲下去，可能会有人来打扰。”
布林里斯看着他走过来，看着那张年轻的脸，那双明亮的眼睛，那柄安静的刀。
他拔出剑，剑刃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是啊，很遗憾该跟你道别了。”
两人对视。
通道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拉格纳一步步向前走着，收起了往日人畜无害的气息，眼神变得认真且犀利。
布林里斯看着他，瞳孔微微收缩。终于，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起初他还能保持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嘴角还挂着一丝自信的弧度。
但随着拉格纳一步步逼近，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迫感越来越重，如同一座正在移动的山。
布林里斯的眉头开始锁起，嘴角的弧度消失了，握剑的手指收紧了，呼吸变得谨慎而短促。
他开始认真审视这个少年，开始重新评估这场战斗的胜算。
然后他发现——
他的胜算，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我也是为剑而生的人。”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金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拉格纳。
“只要面对面，就能大致清楚对手的实力。”
他的额角沁出了汗珠。
拉格纳停下了脚步。他没有拔刀，甚至连手都没有搭上刀柄。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布林里斯。但在他身后，空气中开始凭空浮现出蓝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凝聚、拉伸、成型，化作一柄柄蓝色一体式剑刃，竖着悬浮在他身后。剑柄朝上，剑尖朝下，剑身上的蓝色光纹明灭。
幻影剑。拉格纳没有回头，那些剑只是在那里，像他的影子。
布林里斯的瞳孔收缩了。他看着那些悬浮在拉格纳身后的剑刃，每出现一柄，他脸上的表情就凝重一分。
不是惊讶，而是确认——确认自己之前的判断没有错，这个少年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虽然不清楚你是如何在魔力被封锁的情况下，击败的那头腐龙和那群教团的人。”
汗水从他的鬓角滑落，顺着脸颊滴在铠甲上。
“但能这么快来到这里，说明你并非看上去的那样。”
他的目光落回拉格纳脸上。
“也很清楚，这形势对现在的我而言十分不利。”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说服自己。
“虽然不好意思，但对现在的你，我从最开始便要使出全力！”
他从怀中取出贪欲之瞳。暗红色的球体在他掌心上空悬浮，球体内部的暗红色光芒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灭，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贪欲之瞳真正的力量，在于将汲取的魔力全部占为己有。”
他将贪欲之瞳平放在掌心，暗红色的光从宝石内部涌出，在宝石表面流转。紧接着，一圈暗红色的魔法阵旋转着在它周围展开，符文从法阵边缘浮现。
“就像这样！”
贪欲之瞳从中心伸展出四条由暗红色斗气构成的荆棘触手。
那些触手在空中蜿蜒，像活物一样扭动，然后猛地刺入布林里斯的胸口——贯穿血肉，穿透骨骼，将他与贪欲之瞳连接在一起。血液从伤口处涌出，滴在地上。
布林里斯跪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的身体在颤抖，手指在抽搐，牙关咬紧到下巴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叫出声，只是跪在那里，承受着那种被异物融入血肉的痛苦。
拉格纳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同情，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于漠然的注视，仿佛这种场景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贪欲之瞳最终和布林里斯胸前的血肉牢牢融合在一起。暗红色的宝石嵌在他的胸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愈合，将那枚球体包裹在血肉之中。从外面看，像是他天生就长着第二颗心脏。
“正是现在，我将重获新生！”
布林里斯从地上站起，展开双臂，身体后仰，发出一声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