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儿退后一步，嘴角弯起一个有些俏皮的弧度，朝着拉格纳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步伐轻快，墨绿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飘动。
拉格纳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然后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
“对了，你的魔力等级还是[E-]吗？”
“大概吧。”
拉格纳想了想，胡说八道。
“我没测过。”
艾薇儿摇了摇头，笑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对自己的事总是不上心。”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拉格纳站在窗边，低头看着身上那件白色的大衣，又看了看那件搭在椅背上的黑色旧大衣。窗外，雨还在下。
雨季进入了大暴雨期。雨越下越大，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雨水从露天的枝桠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坠入下方如海洋般的洪水中。
世界之树的枝干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叶片在水流的冲击下低垂着头。低层枝桠的街道开始被水淹没，中层枝桠的行人打着伞匆匆而过，高层枝桠的廊道两侧挂起了防雨的藤蔓帘幕。
王都的精灵们不再开展商业活动，枝桠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那些平日里热闹的工坊关了门，酒馆里只剩下几个躲雨的常客，市集上空空荡荡，只有雨声在回荡。
整个世界之树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水幕中，连星荧花的灯光都被雨雾模糊成了一团团朦胧的光晕。
但艾薇儿还是时常会来客殿找拉格纳。
有时上午来，有时下午来，有时傍晚来。每次来都会给她自己沏一壶绿叶茶。
她说，作为拉格纳的魔法老师，有必要检查一下自己学生的学习进度。
拉格纳没有拆穿她。
“上次你说在拉诺亚魔法大学相约，那你可得会点像样的魔法才行。拉诺亚可是世界顶尖的魔法学府，别给我丢人哦。”
她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魔法书，翻到某一页，摊开放在膝盖上。
“今天又学什么？”
“今天先复习水球术。来，咏唱给我听。”
拉格纳看着她那副“我是老师你是学生”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水球在掌心凝聚，没有咏唱，没有任何前兆，从空中浮现，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圆润光滑，表面反射着窗外的光。
然后他将水球抛向空中，水球在空中分裂成十个小水球，排成一排，在空中旋转。
艾薇儿看着那排旋转的水球，嘴角抽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无咏唱的？”
“练着练着就会了。”
拉格纳中断魔力，水球化作水雾消散。
艾薇儿盯着他看了几秒。“火球术。”
拉格纳伸出左手。火球在掌心燃烧着，从无到有，从橙色变成蓝色，温度高到让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他控制着火焰的形状，让它变成一只小鸟，在掌心上空飞了一圈，然后消散。
“风刃。”
他右手一挥，一道风刃在指尖快速凝聚，压缩，旋转，射出，将窗外一株藤蔓上的叶片切下一角。叶片在雨中旋转着飘落。
“土弹。”
他左手一握，地面上一块土块浮起，在空中悬停。
艾薇儿合上魔法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拉格纳，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没有。只是在脑子里模拟过。”
“……模拟？”
“就是想象。想象魔力在体内的流动路径，想象元素凝聚的过程，想象施法时的一切细节。”
艾薇儿沉默了。
魔法本就是源于想象的力量——这是每一个魔法师在入门时都会学到的基础。
但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想象运用到这种程度，将每一个魔法都在脑海里拆解、重组、模拟无数次，直到不需要咏唱就能完美复刻。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不甘心”的怨气。
拉格纳想了想。
“大规模魔法。比如天气操控那种类型，我掌握的并不比你好。我只在小规模魔法上，施展得还行。”
艾薇儿看着他，眼里的怨气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然后她叹了口气。
“你啊……就是会说话。”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
拉格纳看着她那张“被学生超过了但又不甘心承认”的脸，嘴角淡淡的弯了些。
他确实是在安慰她。
大规模魔法，他也能复刻，并且在效果上比这个世界的法师都要好。
这源于他对魔法更本质的理解，和他所掌握的更先进、更科学的施法方式。
他知道空气的流动是因为气压差，知道云的形成是因为水汽凝结，知道雷电是因为电荷分离。
魔法本就是源于想象的力量，而知晓万事万物背后的科学原理，正是魔法最直接的施法方式。
来自上个世界的科学知识，让他有了如今的力量。但他没有说这些。
“你就是只会在攻击魔法上下功夫。魔法不是用来战斗的，魔法是用来理解世界的。”
拉格纳转过头，看着她。她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那片倾盆而下的大雨。
“这一点，英雄所见略同。”
雨还在下。
他当然知道魔法不是用来战斗的。他对魔法的应用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更深——不是因为他天赋异禀，而是因为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魔法的发动，本质是想象，是将脑中的景象具象化为现实的能力。而他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建立在一整套完整的科学体系之上。
元素周期表，热力学定律，电磁学，量子力学——他知道这个世界的人们不知道的东西，所以他能做到这个世界的人们做不到的事情。
这就是他实力的真正来源。
不是天赋，不是努力，而是知识。
他在上个世界学到的，那些被无数先贤用毕生心血建立起来的科学知识。
艾薇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是看着他嘴角那个淡淡的弧度，以为他在接受她的说教。
“那从今天开始，我教你大规模魔法。”
拉格纳愣了一下。
“不用了。我觉得小规模魔法够用了。”
“不够。你是我的学生，我不能让你出去丢我的脸。”
“我觉得我现在的水平，应该不会丢你的脸。”
“你连天气操控都不会。”
“我为什么要操控天气？”
“因为——”
艾薇儿张了张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放弃了这个话题。
“算了，你还是教我剑术吧。”
她从一旁的剑架上拿起那柄青蓝色的剑——[寒痕]。
青蓝色的光纹在雨天的阴暗中格外明亮，剑身上的寒气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
“我想配得上这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