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格纳看着那柄剑,又看了看艾薇儿,拿起阎魔刀。
“好。”
他们在客殿前的空地上练剑。雨很大,雨水从枝桠间倾泻而下,将两人的衣服打湿。
拉格纳没有放水,用最基础的动作让她理解剑的原理。握剑的姿势,脚步的移动,重心如何随着斩击转移,力量如何从脚底传到指尖。
艾薇儿学得很认真,进步很快。不是因为她天赋异禀,而是因为她确实想变强,不是为了战斗,只是为了配得上手中那柄剑。
练完剑,两人坐在廊道边,喝着沏好的茶。雨水在廊道边缘形成一道水帘,将外面的世界隔开。
“你的魔力等级真的还是[E-]吗?”
艾薇儿看着拉格纳,忽然问了一句。
拉格纳装模作样地想了想。
“不知道。我很久没测过了。可能还是一样吧。”
“肯定不可能是[E-],至少有[B]级!”
“等级是多少,都无所谓啦。”
艾薇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也是。”
她把茶杯放下,站起身。
“明天我还来。”
“好。”
艾薇儿走进雨幕,撑开伞,转过身,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拉格纳坐在廊道边,看着她的背影,将杯中的茶喝完。
他确实不擅长大规模魔法——不是不会,是没必要。
在这个世界,大规模魔法意味着更长的咏唱时间,更多的魔力消耗,更少的实战价值。
他从来不是那种站在后排慢慢咏唱的法师,他是那种在敌人咏唱完之前就已经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战士。
魔法是用来理解世界的。
拉格纳在心里默念这句话。
没错,魔法是用来理解世界的。而他理解世界的方式和这个世界的人不一样。
这个世界的人通过冥想、通过感悟、通过所见所闻来理解世界。而他通过数学、物理、化学——通过那些被无数先贤用毕生心血建立起来的科学知识来理解世界。
大雨季的最后一个月,雨势终于减弱了。
天空从铅灰色变成了浅灰,云层的缝隙中偶尔透出一线阳光,落在被雨水冲刷了整整一季的世界之树上。
那些曾经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雨水,如今变成了细密的雨丝,从世界之树的叶片间飘落,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虹彩。
枝桠间的水流顺着藤蔓缓缓流淌,在低洼处汇聚成细小的溪流,从高处坠入下方的洪水中。
低层枝桠的积水开始退去,露出被浸泡了一个月的石板路面,苔藓在缝隙中疯长,绿得发亮。
王都的街道开始恢复生机。中层枝桠的商铺陆续开门,工坊的门板被一块块卸下,酒馆的招牌重新挂了出来,市集上开始出现零星的摊位。
精灵们从躲雨的日子里走出来,在廊道上漫步,在星荧花圃边驻足,在吊桥上交谈,重新开始劳作。
雨还在下,但已经不需要打伞了。
高层枝桠的廊道上,防雨的藤蔓帘幕被一扇扇卷起,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间洒落,在廊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艾薇儿的剑术在这一个月里进步很快。
她学的不是这个世界的剑术,而是拉格纳上个世界所有剑的技术在经过无数代人的相互淘汰、融合、精炼后留下的极致产物。
这个世界追求的是速度与力量——更快的出剑,更重的斩击,更猛的爆发。
而拉格纳教她的,是精准、是节奏、是重心的转移、是力量的传导。不追求蛮力,不强调斗气,而是在最正确的时间,把剑放在最正确的位置。
她握着[寒痕]在客殿前的空地上挥剑,一遍又一遍,雨水从她墨绿色的发梢滴落,混着汗水,在木质晶化层的地面上留下细碎的水渍。
她深吸一口气,出剑,收剑,转身,斩击,一气呵成。动作比一个月前流畅了许多,虽然还远达不到拉格纳那种“干净利落”的程度,但已经有了基本的框架。
拉格纳靠在廊柱上,看着她练剑,偶尔出声纠正她的动作,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
“手腕再放松一点。力量是从脚底传到腰,从腰传到肩,从肩传到手腕——不是从手臂直接砍出去的。”
“可是你出剑的时候明明手腕也在动。”
“那是在传导力量,不是用手腕发力。”
艾薇儿咬了咬嘴唇,重新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挥剑。
这一次,剑刃切开空气的声音变了,从生硬的呼啸变成了流畅的嘶鸣。
她回头看向拉格纳,拉格纳点了点头。
“有进步。”
艾薇儿笑了,笑得很开心。
……
雨停的那天下午,拉格纳一个人走出客殿,沿着高层枝桠的廊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世界之树的叶片在雨后的阳光下泛着翠绿色的光泽,星荧花圃里的银白色花瓣上还挂着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混着雨水蒸发后特有的潮湿气息。
他走到一片空地上,停下脚步。
空地的边缘是一处断崖,水流从上游的枝桠间倾泻而下,在断崖处形成一道瀑布,坠入下方的云海中。水声很大,大到能淹没所有的杂念。
瀑布下方,一个人盘腿坐在枝桠的边缘,正对着那道水流。银白色的长发被水雾打湿,贴在脸侧和肩上,黑色的劲装上满是水渍,那柄黑色的长太刀横放在膝盖上。
贝阿莉丝。
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瀑布的水流在她面前形成一道银白色的水幕,水雾飘散在她周身,像一层薄纱。她不是在躲雨,而是在雨中进行冥想。
拉格纳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也没有刻意加重。他只是正常地走过去,靴底踩在湿漉漉的木质晶化层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贝阿莉丝的眼睛睁开了,冰蓝色的瞳孔在水雾中泛着冷光。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拉格纳身上。
“是你。”
“打扰了?”
“没有。”
拉格纳走到她身侧,靠在古树的树干上,看着那道从高处落下的水流。水声很大,大到两人说话都要提高音量。
“这里的风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