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路明非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裂纹清晰可见。
意识里安静得有些陌生,没有那个喋喋不休的声音。
“神仙?”
路明非在心里问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指。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但有些东西留了下来,血液里流淌着某种滚烫的力量,像是有熔岩在血管里缓缓穿行,随时等待着被唤醒。
路明非抬起手,心念微动。
一缕金红色的火苗在指尖蹿起,安静燃烧。
紧接着,火苗旁边凝结出一粒冰晶,寒气刺骨,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
两种力量共存,互不侵犯,仿佛与生俱来。
"真的给我了……"路明非喃喃道。
他下床,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少年还是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乱翘的头发,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
但瞳孔深处,偶尔有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客厅里传来夏弥的喊声:"路明非!你醒了没?我饿了!"
路明非收起火焰,推门出去。
夏弥穿着他的大号T恤,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说好了你做饭的。"路明非说。
"不要嘛~"夏弥拖长声调,头也不抬,"你做的好吃,而且吃了精神好。"
路明非这人就是心软,只好走进厨房。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米饭,他打了个鸡蛋,点火,炒饭。动作行云流水,锅铲翻飞,仿佛已经做过千万次。
冰火魔厨的本能刻进了肌肉记忆里,米粒在锅中自动分离,每一粒都裹着金黄的蛋液,香气在三十秒内弥漫整个客厅。
三分钟后,两碗蛋炒饭上桌。夏弥扑过来扒了一口,眼睛眯成月牙:"就是这个味!神仙手艺!"
路明非扒完饭,拎起书包:"走了。"
"等等我!"夏弥叼着勺子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区,晨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仕兰中学的校门口,今天格外热闹。
三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横在校门正中央,堵死了半条街。
穿黑色西装的司机站在车边,戴着白手套,面无表情,像是一群从黑帮片里走出来的NPC。
校长亲自站在车旁,陪着一位老人。
那老人穿着笔挺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银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握着一根乌木手杖,杖头镶嵌着银质的天使雕像。
他正抽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那双深邃的眼睛半眯着。
希尔伯特·让·昂热。
仕兰校长搓着手,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腰弯得几乎要折断:"昂热先生,您能亲自来,真是我校的荣幸。不知道您这次来,是看中了我们学校的哪棵好苗子?"
昂热吐出一口烟圈,淡淡地说:"确实有一个。"
校长眼睛一亮,腰弯得更低了:"是赵孟华?那孩子成绩优异,体育也好,而且品行端正,绝对是……"
昂热摇头。
校长额头开始冒汗,他掰着手指继续猜:"那是……苏晓樯?苏氏集团的千金,成绩也是年级前十,而且多才多艺,钢琴舞蹈样样精通……"
昂热继续摇头,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那是陈雯雯?文学社社长,作文拿过全国奖,气质温婉……柳淼淼?钢琴十级,各方面都很不错……"
"都不是。"昂热打断他,目光落在校门口涌动的学生潮中,像鹰隼在搜寻猎物,"是个更有趣的孩子。你们学校,应该没有第二个这样的学生。"
校长愣住了。
仕兰中学还有能让卡塞尔校长亲自跑一趟的人物?
他怎么不知道?
他这个校长当了十五年,学校里哪棵葱哪头蒜他门儿清,可昂热这语气……
周围的学生已经围了一圈,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
"校长怎么跟个外国老头点头哈腰的?"
"看那个车标……劳斯莱斯?三辆?"
"听说是什么国外名校的招生官,来挖人的……"
"挖谁啊?"
昂热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走进校门的学生。
校长尴尬地站在一旁,脑子里把全校优等生过了一遍,死活想不出还有谁被漏掉了。
他偷偷给教导主任使眼色,教导主任也是一脸茫然。
路明非叼着一袋豆浆,低着头往校门里混。
他早就看见了那辆扎眼的劳斯莱斯,也看见了昂热。
昨天神仙的交代他还记得。
只得在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试图从人群边缘绕过去,把自己埋进汹涌的学生潮中。
"路明非。"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切开了早高峰的嘈杂,像是一把锋利的刀。
路明非脚步一顿,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速度还加快了几分。
"路明非同学。"昂热又喊了一声,这次带着笑意,声音提高了几分,"昨天没回我短信,我只好亲自来请你喝早茶了。怎么,见到长辈就跑,仕兰中学是这么教礼仪的吗?"
全场寂静。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那个穿着仕兰中学校服、头发有些翘、手里还拎着半袋豆浆的普通少年。
校长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嘴巴张成O型,眼镜滑到了鼻尖上:"昂……昂热先生,您说的是路明非?"
昂热没理他,拄着手杖穿过人群,学生们自动让开一条道。
他走到路明非面前,微微低头,打量着这个死鱼眼少年,笑容温和得像是在看自家最得意的孙子:"考虑得怎么样?要不要加入卡塞尔,我的下午茶,可是很难约的。"
路明非后退半步,把豆浆袋换到左手,强装镇定地说道:"不考虑。"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靠……"
"路明非?"
"他认识那个老头?"
"不对,是那老头认识他!"
赵孟华刚好走到校门口,手里还拿着给陈雯雯买的星巴克。他听见这话,
手一抖,滚烫的咖啡洒了一手,烫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擦。
"路明非?"赵孟华的声音都劈叉了,"他?!"
苏晓樯从马路对面跑过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她挤进人群,正好听见最后半句,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雯雯抱着书,站在人群外围,眼神复杂。
柳淼淼捂住了嘴,徐淼淼的眼镜差点掉地上。
校长的眼镜彻底滑到了鼻尖上,他手忙脚乱地推上去,声音发颤:"路……路明非同学,这位是卡塞尔学院的昂热校长!世界顶尖学府!你……你怎么能……"
"我知道。"路明非把豆浆袋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昨天见过了。校长,我昨天说过了,国内挺好,高考挺重要,我还得回去刷题。"
说完,他侧身从昂热旁边走过去,头也不回地进了校门。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几百个学生、校长、昂热、黑衣司机,所有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路明非……拒绝了?
拒绝了卡塞尔校长的亲自邀请?
赵孟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他拼死拼活想申请的学校,连门槛都摸不到。
他看不起的路明非,被校长亲自邀请,还特么拒绝了?
而且拒绝得如此随意,就像拒绝路边发传单的一样?
苏晓樯回过神来,看着路明非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平时死气沉沉的家伙,今天走路带风,连后脑勺都写着"拽"字。
昂热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
"好!好!好!"昂热连说三个好字,用手杖敲了敲地面,"路明非,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年轻人!十年了,你是第二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校长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打圆场:"昂热先生,您别生气,这孩子不懂事,家里条件一般,没见过世面,我……我这就去劝他!我一定劝到他答应!我亲自去!"
昂热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眼神却变得无比锐利:"不必勉强,但李校长我明天还会来,后天也会来。大后天……直到他答应为止。"
他转身走向劳斯莱斯,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对校长说:"对了,他在学校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经费问题,卡塞尔可以赞助,另外他有什么朋友,有什么在乎的人,都照顾好了,人情债,比录取通知书管用。"
校长如遭雷击,半晌才狂点头:"明白!明白!一定照办!"
昂热的车队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狼藉的震惊。
校长站在原地,深呼吸三次,才勉强稳住血压。
他一把抓住路过的教导主任:"去!把路明非的所有档案调出来!还有,他最近在学校的表现,接触过什么人,全部整理给我!立刻!马上!"
教导主任连连点头,小跑着去了,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校长又看向围观的学生,脸色一沉:"都站在这里干什么?早自习开始了!回教室!"
人群作鸟兽散,但议论声像瘟疫一样在走廊里、教室里、厕所里疯狂蔓延。
"路明非到底是什么来头?"
"卡塞尔的校长亲自来请他,他还拒绝了?"
"装逼吧……"
"装你妹,你有本事让那种大人物来请你?你配吗?"
"难道路明非是什么隐世家族的少爷?"
"不可能,他以前明明是个透明人……"
赵孟华站在原地,裤脚还滴着咖啡,手背上烫红了一大片。
陈雯雯走过来,轻声说:"赵孟华,你没事吧?手都红了。"
赵孟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没事。烫了一下。"
他心里在咆哮。
凭什么?
凭什么又是路明非?
苏晓樯没理任何人,她快步走向教学楼,嘴角忍不住上扬,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那个家伙,果然藏了很多秘密。
而她似乎是学校里最早知道他不普通的人之一。
这种独占秘密的感觉,让她心跳加速。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
路明非坐在座位上,翻着数学竞赛的习题册。
周围同学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有震惊,有好奇,有敬畏,也有嫉妒。
但他恍若未觉,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游走,一道解析几何三十秒就出了结果。
苏晓樯从后门溜进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喂,刚才怎么回事?那个外国老头真是卡塞尔的校长?"
"嗯。"路明非头也不抬。
"直接录取?"
"嗯。"
"你拒绝了?"
"嗯。"
苏晓樯眼中浮现一抹喜色,
“你怎么不去?”
路明非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你不想让我去?"
苏晓樯一愣,随即别过脸,耳根微红:"我……我管你去哪!就是觉得你脑子进水了!那种机会,傻子才拒绝!"
"哦。"路明非拿回笔,继续做题。
苏晓樯气得牙痒痒,但又不好发作。
她忽然发现,路明非做题的速度快得离谱,笔尖几乎不停,草稿纸上写满了她看不懂的推导公式。
"你……"她刚想说什么,教室门被推开了。
不是老师。
是校长。
全班"唰"地起立。
校长站在门口,目光直接锁定路明非,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和蔼笑容,那笑容灿烂得几乎要开出花来:"路明非同学,课间来一下校长室,好吗?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好。"路明非说。
校长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全班哗然。
"校长亲自来请?"
"你看校长那个笑,我从来没见过他对学生这么笑过……"
赵孟华坐在后排,脸色铁青。
他想起自己父亲给学校捐了五十万,才换来校长在一次升旗仪式上的点名表扬。
而路明非,校长亲自来教室门口请他,还笑得像个孙子?
陈雯雯回头看了一眼路明非,眼神复杂。
柳淼淼小声问她:"雯雯,卡塞尔是楚师兄去的学校吧?"
陈雯雯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课间,路明非在全班注视下走出教室。
苏晓樯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我……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
"我……我去帮校长室擦桌子!"苏晓樯扬起下巴,"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