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樯把脸别向一边，耳根的红晕还没退干净，手指绞着裙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那个......我妈说，你之前送了那么多吃的，她......她想当面谢谢你。"
路明非挑了挑眉。
姜树在椅子上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起来，键盘敲得噼啪响："答应啊！这他妈是丈母娘召见！去了好感度绝对暴涨！"
"什么时候？"路明非问。
"就......今晚。"苏晓樯飞快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你要是没空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让你来......"
"有空。"路明非说。
苏晓樯的睫毛颤了颤，嘴角差点翘起来，又硬生生压下去，轻哼一声："那......那放学等我，不许迟到。"
"遵命。"
苏晓樯转身往楼梯口跑，马尾辫一甩一甩，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姜树在脑海里嘿嘿直笑："口嫌体正直，这傲娇浓度，纯度百分之百。"
......
放学铃刚响，苏晓樯就拽着路明非的袖子往校门口拖。
校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司机王叔戴着白手套，见两人过来，立刻弯腰拉开车门，笑容恭敬里带着点促狭："小姐，路同学，请。"
路明非刚坐进去，苏晓樯就挨着他挤进来，两人肩膀贴着肩膀。
王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乐呵呵地开口："小姐，您又带路同学回家，先生要是知道了，怕是得把珍藏的那瓶茅台开了。"
"王叔！"苏晓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他就是......就是来吃个饭！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啊......"王叔拉长声调，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先生万一问起来，我就这么回？"
苏晓樯气得去拍驾驶座的椅背："你再乱说，我让我爸扣你奖金！"
"好好好，普通同学，普通同学。"王叔打着方向盘，语气里全是"我懂"的敷衍。
路明非坐在旁边，死鱼眼望着窗外，嘴角却微微翘着。
苏晓樯瞪他："你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笑了！"
"沙子进眼睛了。"
"这车里哪来的沙子！"
王叔在前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
苏家别墅在城西的半山，独栋，带花园，铁门自动滑开时，路明非看见一个穿着米色针织裙的女人站在玄关门口，正朝这边望。
车刚停稳，林露就迎了下来，一把拉住路明非的手，亲热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明非！可算把你盼来了！阿姨想死你了！"
路明非被这热情震得愣了半秒，随即礼貌地点头："阿姨好。"
"好好好，快进来，外头风大。"林露拽着他的手不放，直接把人往屋里领，完全无视了刚从另一侧车门下来的苏晓樯。
苏晓樯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妈......我才是你亲生的吧？"
"去去去，换鞋。"林露头也不回，"明非穿这双，新的，阿姨特意给你准备的。"
路明非低头一看，是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深灰色，他的码。
姜树在脑海里吹了声口哨："这待遇，亲女婿认证，苏晓樯回家怕是都没这待遇。"
......
餐厅里，一张红木圆桌上摆满了菜。
清蒸石斑、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松鼠鳜鱼、还有一道看起来就熬了七八个小时的老火靓汤。
苏晓樯站在餐厅门口，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这......这是你做的？"
"不然呢？"林露得意地扬起下巴，"你以为你妈只会点外卖？"
"你以前连泡面都煮糊过！而且你不是外国人吗？"苏晓樯冲过去，夹了一筷子文思豆腐，豆腐丝细如发丝，根根分明，入口即化。
她嚼了两下，表情从震惊变成呆滞，又变成悲愤："你居然真的会做饭？！那你以前......"
"以前那是藏拙。"林露慢悠悠地盛了一碗汤，放到路明非面前，语气意味深长，"女人啊，婚前要是把什么本事都亮出来，婚后就只能当黄脸婆了。这叫战略储备，懂不懂？"
苏晓樯瞪大眼睛："你骗了我爸十几年？！"
"什么话！"林露瞪她，"这叫夫妻情趣。你要是敢跟你爸告状，说我其实会做饭......"她凑近女儿耳边，压低声音，"下个月你的零花钱，全充公。"
苏晓樯立刻闭嘴，憋屈地坐下，忿忿地戳着碗里的狮子头。
路明非看着母女俩斗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
路明非端起那碗汤，抿了一口。
"阿姨，这手艺，比外面很多米其林三星的主厨都强。"
"小路真会说话！"林露的声音里带着惊喜。
【叮——】
路明非视野中闪过一行淡金色文字。
【林露好感度：9.0→9.1】
【备注：林露即将彻底沦陷。】
......
饭桌上，林露的夸奖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根本停不下来。
"明非，你这孩子，长得真精神，比电视上那些小鲜肉耐看多了。"
路明非扒着饭："阿姨过奖。"
"过什么奖，实事求是。"林露给他夹了一块鱼肚子，"晓樯，你说是不是？"
苏晓樯埋头扒饭，含糊道："也就......还行吧。"
"什么还行？"林露瞪她，"上次谁半夜偷偷看手机，对着一张照片发呆？"
"妈！"苏晓樯差点被饭呛死，脸涨得通红，"那是......那是我在看数学题！"
"哦，数学题。"林露意味深长地笑了，"数学题能让你脸红？"
苏晓樯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林露又转向路明非："明非，听说你上次数学考了满分？"
"嗯。"
"哎呀，太厉害了！晓樯，你上次数学考多少？"
"差不多吧......"苏晓樯声音越来越小。
林露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说说，同样是一个学校出来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他那是开挂......"苏晓樯嘟囔。
"什么？"
"没什么！"
林露又夹了一筷子菜到路明非碗里："明非啊，阿姨跟你说，晓樯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脾气臭，嘴还硬，但心地是好的。她要是有哪里得罪你，你多担待。"
"妈！"苏晓樯受不了了，"你到底哪边的？"
"我当然是明非这边的。"林露说得理直气壮，"明非给我做了那么多好吃的，你呢？你除了气我，还会什么？"
苏晓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言以对。
她转头看向路明非，那个家伙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你笑什么？"苏晓樯咬牙切齿。
"没笑。"路明非抬起头，一脸无辜，"妈妈做的饭太好吃，感动的。"
"感动你个头！"
林露看着两人斗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又给路明非盛了碗汤："来，多喝点，补补脑子。晓樯就不需要补了，她脑子够用，就是不用在正地方。"
苏晓樯："......"
这顿饭，苏晓樯吃得无比憋屈。
路明非倒是吃得很香，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全是林露夹的。
......
吃完饭，苏晓樯把筷子一扔，习惯性地指使路明非："你去把碗刷了。"
路明非还没起身，林露一筷子敲在苏晓樯脑门上。
"啪！"
"哎哟！"苏晓樯捂着额头，一脸委屈，"妈！你打我干嘛？"
"让客人刷碗？苏晓樯，你的家教被狗吃了？"林露横眉冷对，"你去刷！"
"凭什么！"苏晓樯瞪大眼睛，"以前不都是......"
"以前以前，以前明非是同学，现在明非是贵客！"林露不由分说，把苏晓樯从椅子上拽起来，推进厨房，"刷不干净不许出来！"
苏晓樯拎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回头用眼神凌迟路明非。
路明非冲她挥了挥手，一脸"慢走不送"。
苏晓樯气鼓鼓地钻进厨房，水龙头开得哗哗响。
......
客厅里只剩下路明非和林露。
林露的笑容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她往路明非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明非啊，阿姨跟你说几句体己话。"
"您说。"
"晓樯这孩子，对你有意思。"林露开门见山，语气笃定。
路明非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阿姨，您误会了吧......"
"误会？"林露笑了，"阿姨是她妈，她屁股一翘，我就知道她要拉什么屎。"
"最近经常魂不守舍的，这丫头还以为我看不到。"
"阿姨，她可能只是......"路明非试图假装挣扎。
"可能只是什么？"林露打断他，眼神锐利得像X光，"明非，阿姨是过来人。晓樯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让她这么上心的男生。"
她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听阿姨的，加大攻势。这丫头嘴硬，你再不主动点，她能把自己憋死。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阿姨帮你......"
"不用！"路明非差点被茶水呛到，"阿姨，我自己来。"
林露满意地笑了，像只偷到鸡的狐狸："这才对嘛。男人嘛，该出手时就出手。"
......
林露忽然起身，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手链。
铂金链身，镶嵌着几颗切割完美的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幽暗深邃的光泽。
链扣处有一个小小的logo，是某个顶级奢侈品牌的限量款。
"阿姨不能白吃你的饭。"林露把盒子推到路明非面前，"这个收下。"
路明非看了一眼，立刻推回去："阿姨，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林露瞪他，"阿姨给你的见面礼，你不要，就是看不起阿姨。"
"不是......"
"戴上。"林露不由分说，抓起路明非的手腕，亲手给他扣上。
冰凉的铂金贴在皮肤上，黑曜石的重量沉甸甸的。
路明非低头看着手腕，那手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冽而奢华的光。
"这就对了。"林露拍拍他的手背，笑容慈爱，"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
"我刷完了！"
苏晓樯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厨房出来，一抬头，就看见路明非坐在沙发上，而她妈正拉着他的手，笑得一脸慈祥。
那画面，怎么看怎么像丈母娘在看女婿。
苏晓樯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路明非的手腕上。
那条手链。
她认识。
那是她妈去年在拍卖会上拍下来的，花了小几十万，平时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连她都不让碰。
现在竟然戴在路明非手上。
苏晓樯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妈......"她的声音都在抖，"那条链子......"
"哦，我送明非了。"林露说得云淡风轻，"反正我戴着显老，明非戴着好看。"
"那是你最喜欢的......"
"现在不是了。"林露站起来，拍拍裙子，"我现在最喜欢明非。晓樯，去，送送明非，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苏晓樯站在原地，看看她妈，又看看路明非手腕上那条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手链。
路明非站起身，冲她晃了晃手腕，嘴角微微上扬："谢谢阿姨，我会好好保管的。"
苏晓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她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我送你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别墅。
夜风微凉，吹散了苏晓樯脸上的燥热。
她走在路明非身侧，时不时偷瞄一眼他手腕上的链子，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路明非。"
"嗯？"
"我妈她......她跟你说什么了？"
路明非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月光下，苏晓樯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睫毛忽闪忽闪，眼神里藏着慌乱和期待。
路明非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她说，"他抬起手，晃了晃那条手链，"让我对你好一点。"
苏晓樯的脸，"腾"地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