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半岛酒店顶层。
路明非推开套房的门,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像是一匹金色的绸缎铺在地毯上。
窗边的女孩穿着红白相间的巫女服,长发如瀑,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精致得像是易碎的瓷器。
她怀里抱着一块红色的写字板,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从未被尘世污染过的湖水,倒映着路明非的身影。
姜树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心跳漏了半拍。
“活的……”他在心里喃喃,“活的绘梨衣。”
他下意识地点开系统面板,选中那个女孩。
淡金色的光幕在视野中展开,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缓缓浮现。
【姓名:上杉绘梨衣】
【年龄:18/21】
【生命值:3】
【战力:???】
【好感度:4】
【财富指数:9】
【标签:人形天灾、上杉家主、红井公主、小怪兽、巫女、写字板依赖症、伪兄控、易碎品】
【评价:SSR中的SSR!拥有毁灭世界的力量,却连出门看海都是奢望。她的生命是倒计时的沙漏,每一秒都在走向枯竭。】
姜树盯着那个“年龄:18/21”,喉咙发紧。
后面的数字,是预期寿命。
不到三年。
这个在原著里让无数读者意难平的女孩,在这个世界里,依然只剩下五年的命。
“明非?”源稚生的声音把他拉回游戏,也将路明非拉回现实。
蛇岐八家的少主站在绘梨衣身侧,一身黑色和服,腰间朱红色的绳带束得笔直。
他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压抑的警惕。
“少主。”路明非收起面板,脸上又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死鱼眼表情,“我来了。”
绘梨衣抱着写字板,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动。
她举起板子,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
姜树面前立刻浮现中文字幕。
“你就是路明非?”
路明非点点头:“是我。”
路明非惊讶于自己竟然能够说出日语。
绘梨衣又低头写字,这次写得很快,举起来时眼睛里藏着一点光:
“红豆包?”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过去:“答应你的。”
绘梨衣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是有人在她那双沉寂的湖水里投下了一颗星星,涟漪荡开,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她飞快地低头,在写字板上唰唰写字,然后高高举起:
“好吃!比哥哥带的还好吃!”
源稚生的表情僵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着绘梨衣,又看着那个被咬了一口的红豆包,眼神复杂得像是在审视一件失窃的国宝。
“绘梨衣。”源稚生的声音沉了下来,“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绘梨衣抱着写字板,低下头,指尖绞着巫女服的袖子。
但她还是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歉意,也带着一点小小的倔强。
乌鸦站在角落,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他张着嘴,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少主……”乌鸦的声音都在抖,“小姐她……她刚才主动和别人交流了?还……还评价了食物?”
矢吹樱虽然没说话,但握着短刀的手指明显收紧了,指节泛白。
源稚生没有回答。他看着路明非,黄金瞳微微亮起,那种属于“天照命”的威压无声地弥漫开来,空气变得粘稠。
“路明非,”源稚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刀锋般的寒意,“你用了什么手段?”
“手段?”路明非歪了歪头,一脸无辜,“一个红豆包而已。少主,你妹妹只是饿了。”
源稚生皱眉。
他知道绘梨衣的情况。
这个女孩因为血统太过纯粹,身体被血脉之力侵蚀,常年被关在源氏重工,很少接触外界。
她对绝大多数人都保持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别说主动交谈,就连眼神交流都极少。
可现在,她不仅接了路明非的东西,还吃了,还评价了,还……偷偷看他。
这很不对劲。
“治疗的事,”路明非岔开话题,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我需要和绘梨衣单独相处。”
“不可能。”源稚生断然拒绝,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他往前踏了半步,将绘梨衣挡在身后,动作自然得像是一头护崽的雄狮。
“绘梨衣不能离开我的视线,”源稚生的声音冷硬,“尤其是和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人独处。”
“来路不明?”路明非笑了,“少主,是你主动来找我的,现在说我来路不明?”
“一码归一码。”源稚生盯着他的眼睛,“你注射了皇血样本没有死,这本身就很可疑。现在你又声称能治好绘梨衣,却不肯说明治疗方法。路明非,蛇岐八家不是慈善机构,如果你敢耍花样……”
“你会杀了我,”路明非替他把话说完,耸耸肩,“这话你昨天就说过了。但少主,除了我,你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指了指绘梨衣:“她的生命值……她的身体状况,你应该比我清楚。橘政宗给她换血,能换几次?一年?两年?她的身体是个漏水的桶,你们灌进去多少清水,都堵不住那个缺口。”
源稚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蛇岐八家的最高机密,连本家很多干部都不知道!
“你怎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路明非打断他,眼神忽然变得很深,像是无底的深渊,
“我还知道,如果继续用你们那套方法,她活不过五年。”
房间里死寂。
绘梨衣抱着写字板,茫然地抬头看着两个男人,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气氛突然变得这么沉重。
她低头,在板上写了一行字,小心翼翼地举起来:
“哥哥,不要生气。”
源稚生没有回头。
他看着路明非,黄金瞳里的光芒剧烈跳动,像是要把眼前这个少年看穿。
“你凭什么保证你能治好她?”
“凭这个。”
路明非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缕金红色的火苗凭空蹿起,紧接着,火苗旁边凝结出一粒幽蓝色的冰晶。
两种力量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形成一个微型的元素漩涡,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
绘梨衣歪着头,看着那团冰火,眼睛里倒映着奇异的光。
源稚生的表情变了。
作为天照命,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诡异——不属于黑王,不属于白王,甚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龙族谱系。
那是一种跳出了规则的东西,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法则。
“我的能力,可以中和绘梨衣血液里的侵蚀性,”路明非收起冰火,语气平淡,
“但这个过程需要绝对的专注,不能有外人在场。任何干扰,都可能导致能量暴走,到时候不仅绘梨衣会死,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得陪葬。”
他顿了顿,看向源稚生:“所以,单独相处,是两小时,不是商量,是必要条件。”
源稚生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像。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绘梨衣身上。
“不行。”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我不能把绘梨衣交给一个我只见过两次的人。”
“那就让她等死。”路明非毫不退让。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
乌鸦的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矢吹樱的短刀出鞘了半寸。
只要源稚生一个眼神,他们就会把路明非打成筛子。
路明非却像是没感觉到杀气一样,插着兜,死鱼眼扫过两人,最后落在源稚生身上。
“少主,”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你护了她十八年,把她关在黄金笼子里,可她快乐吗?她连一个红豆包都觉得是人间美味,你觉得她想要的是什么?是再活五年,还是……真正地活一次?”
源稚生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缓缓回头,看向绘梨衣。
女孩正低着头,用手指在写字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但从她微微耸动的肩膀,源稚生能感觉到她的不安。
“……我可以退一步,”源稚生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地点必须由我指定,就在这栋酒店的顶层。门外有乌鸦和樱守着,监控全开,有任何异动,我会立刻冲进去。”
“可以,”路明非点头,“但治疗期间,监控必须关闭。我说了,这是我的独门秘术,不能外泄。”
“……成交。”
源稚生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黄金瞳里已经恢复了冷静,“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明天?”源稚生皱眉,“为什么要等?”
“因为今天我要观察,”路明非走到绘梨衣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我要了解她现在的身体状况,饮食习惯,作息规律,还有……她的情绪。”
他看着绘梨衣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治病不急于一时,急则生乱。她的胃常年被药物和营养膏折磨,今天需要先调养,让肠胃适应正常食物。明天,我才会开始真正的治疗。”
绘梨衣眨了眨眼,低头在写字板上写字,然后举起来:
“我要做什么?”
“今天?”路明非笑了,“今天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绘梨衣的眼睛亮了一下,笔尖在纸上顿了顿,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我想出去玩。”
路明非还没回答,源稚生的声音已经从背后传来,冷得像冰:
“不行。”
路明非站起身,转头看向源稚生:“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源稚生走到绘梨衣身边,手掌轻轻按在她的头顶,动作温柔,语气却不容置疑,
“绘梨衣不能外出。她的血统不稳定,言灵随时可能失控。一旦她情绪波动过大,整座城市都会变成死域。她的血是剧毒,她的呼吸是诅咒,路明非,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她是个怪物?”路明非反问。
源稚生的手僵住了。
“你把她当兵器,当易碎品,当需要被锁在保险箱里的核弹头,”路明非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刺,
“但你有没有想过,她首先是个女孩?一个十八岁的,想出门看看海,想吃好吃的,想穿漂亮衣服的女孩?”
“你懂什么!”源稚生的声音陡然拔高,黄金瞳不受控制地亮起,威压如潮水般涌出,
“你以为我不想让她出去吗?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像个普通女孩一样活着!但我不能冒险,一次意外,她就会死,还会拉上成千上万人陪葬!”
“有我在,她不会失控。”路明非直视他的眼睛。
“你凭什么保证?”源稚生低吼,“凭你那团来历不明的火?路明非,我不会拿绘梨衣的命去赌你的自信!”
“那就让她一辈子待在笼子里,”路明非冷冷地说,“直到她死。”
源稚生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路明非,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渗出来。
绘梨衣拉了拉源稚生的袖子。
源稚生低下头。
绘梨衣的写字板上写着:
“哥哥,我不出去。你别生气。”
她抬起头,对着源稚生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浅,很勉强,像是一朵被雨水打蔫的花,努力想要绽放,却力不从心。
源稚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绘梨衣又低下头,在板上慢慢地写,这次写得很长。写完后,她举起板子,转向路明非:
“路明非,外面有海吗?”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又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心疼。
里面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渴望,像是被困在井底的青蛙,仰望着方寸的天空。
绘梨衣的眼睫颤了颤,低下头,在板上写:
“我听过海的声音,在录音带里。哥哥给我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