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姜树被闹钟吵醒时,阳光已经爬到了出租屋的窗台上。
他揉着眼睛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点开《黑龙族》的图标。
【欢迎回来,玩家】
画面亮起,路明非正躺在那张小床上,绘梨衣蜷缩在他旁边,白色长发铺了满床,像一匹散落的月光。
她怀里还抱着那只独眼小怪兽,嘴角微微翘着,似乎在做着什么好梦。
姜树活动了一下手指,敲击键盘。
路明非睁开眼睛。
他先是感觉到手臂有些发麻,低头一看,绘梨衣的脑袋正枕在他胳膊上,呼吸轻得像猫。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女孩皱了皱眉,往热源处蹭了蹭,但没有醒。
姜树没有立刻操控角色起身,而是先点开了系统面板。
【上杉绘梨衣】
【好感度:8.5】
【生命值:3→2】
姜树瞳孔一缩。
生命值降了。
昨天带她疯玩了一整晚,吃冰淇淋、逛夜市、打游戏,看似开心,实则透支了她本就脆弱的身体。
那具被龙血侵蚀了十八年的躯壳,根本经不起这种折腾。
"妈的。"姜树骂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源稚生那家伙说得对,我确实在乱搞。"
他赶紧调出任务面板,【上杉绘梨衣的救赎】倒计时还在跳动:【46小时12分】。
但任务状态已经从【进行中】变成了【危急】,后面跟着一行刺目的红字:
【警告:目标生命值持续下降,若降至0,任务失败,目标死亡】
"路明非?"夏弥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刚睡醒的含糊,"你醒了吗?绘梨衣呢?"
路明非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绘梨衣的肩膀:"醒醒,该走了。"
绘梨衣揉着眼睛坐起来,白色长发乱糟糟地翘着,瑰红色的眼睛里还凝着睡意。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似乎在回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然后低头看到怀里的独眼小怪兽,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路明非。"她举起写字板,字迹还带着迷糊的歪扭,"早上好。"
"下午了。"路明非把她的外套递过去,"穿上,送你回酒店。"
绘梨衣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不能继续玩吗?"
"不能。"路明非的声音硬了一些,"你哥在等,治疗也要开始。"
绘梨衣的肩膀垮下来,但还是乖乖接过外套。
她穿衣服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每一个扣子都要反复确认几遍。
半岛酒店顶层。
电梯门开的瞬间,路明非就感觉到一股低气压。
源稚生站在套房中央,一身黑色和服,腰间朱红色的绳带束得笔直。
他的侧脸像是刀刻出来的,睫毛低垂,手里转着一只青瓷茶杯——和昨天那只一模一样,但杯身上多了一道裂纹。
乌鸦和矢吹樱站在他身后两侧,像两柄入鞘的刀。
乌鸦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矢吹樱的脸色比平时更冷,握着短刀的手指关节泛白。
"路明非。"源稚生没有抬头,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迟到了。"
"堵车。"路明非面不改色地把绘梨衣往前推了推,"人完好无损,没少头发。"
源稚生终于抬起眼。
他的目光落在绘梨衣身上,从她白色长发扫到怀里的独眼小怪兽,再到她嘴角还没褪尽的笑意。
那眼神里的审视渐渐被某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像是愤怒,又像是心疼。
"绘梨衣。"他伸出手,"过来。"
绘梨衣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
那眼神里的依赖让源稚生的手指微微收紧,青瓷茶杯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哥哥。"绘梨衣举起写字板,"我昨天很开心。"
源稚生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着那行字,又看着绘梨衣亮得惊人的眼睛,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拉到身后,像一头护崽的狮子。
"路明非。"他的声音低沉,"你答应过今天开始治疗。"
"现在就开始。"路明非把恒温箱往茶几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但我说了,需要单独相处。"
源稚生的瞳孔收缩。
"不行。"
"那她等死。"路明非直视他的眼睛,"选一个。"
空气凝固了。
乌鸦的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矢吹樱的短刀出鞘了半寸。
路明非甚至能听到金属摩擦的轻响,像是死神的指甲在刮擦门板。
源稚生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转身,看向绘梨衣。
女孩正低着头,用手指戳着独眼小怪兽的独眼,嘴角还挂着那个让他心口发闷的笑容。
"……两小时。"源稚生艰难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多一分钟,我都会冲进去。"
"成交。"
路明非拎起恒温箱,走向套房深处的卧室。
绘梨衣抱着小怪兽跟上,白色长发在身后飘动,像一面即将卷入风暴的帆。
门关上的瞬间,源稚生一拳砸在茶几上。
青瓷茶杯终于碎裂,瓷片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地毯上,洇出暗色的花。
"少主!"乌鸦冲过来。
"没事。"源稚生抽回手,用袖子擦了擦血,眼神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都守着,有任何动静……"
他没有说完,但乌鸦和樱都明白了。
卧室里。
路明非把恒温箱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第一层。
暗红色的千年太岁躺在丝绒衬底上,表面的金色血管纹路像是活物般微微搏动,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第二层是那颗次代种心脏瓣膜,暗金色的边缘锋利如刀,嗡鸣声低沉得让空气都在震颤。
绘梨衣坐在床边,好奇地探头看。
"这是什么?"写字板举起来。
"药。"路明非把炼金刀具·暴食之刃取出来,刀柄缠绕的皮革触手温热,像是有生命般微微收缩,"待会儿可能有点疼,忍着。"
绘梨衣眨了眨眼,低头写字:"你会救我吗?"
"会。"
"像救那只小怪兽一样?"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游戏里那个独眼小怪物。他笑了:"你比它重要。"
绘梨衣的眼睛弯了起来,把写字板抱在怀里,乖乖躺平。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冰火魔厨】全力运转。
金红色的火焰从掌心蹿起,化作无数细丝,像是有生命的触手,缠绕上那块千年太岁。火焰的温度被精确控制在某个临界点,太岁的表面开始融化,金色血管中的液体被萃取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滴暗金色的汁液。
【暴食之刃】的效果在这一刻展现,萃取精华的效率被放大到极致。
路明非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要将龙血精华中的狂暴能量中和,提炼出能被绘梨衣身体吸收的部分,同时用冰火之力压制她血脉中的侵蚀性。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导致能量暴走。
暗金色的汁液越聚越多,在空气中形成一颗龙眼大小的液滴,表面流转着冰火交织的光纹。
"张嘴。"
绘梨衣乖乖张开嘴。
液滴落入舌尖的瞬间,她的身体僵住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喉咙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那些常年盘踞在骨髓深处的阴冷疼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发出滋滋的声响。
"唔……"她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忍着。"路明非的声音紧绷,左手已经按在她胸口,冰火之力透体而入,"我在帮你梳理血脉,会很疼,但绝对不能晕过去。"
绘梨衣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的嘴唇很快就被咬出了血,瑰红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白色长发在枕头上铺开,像是一朵正在经历暴风雨的花。
路明非的瞳孔彻底化作熔金色。
他"看"见了。
绘梨衣体内的血脉像是一张被腐蚀的网,金色的龙血在血管里奔流,但所过之处都留下黑色的裂痕。
那些裂痕是长年累月的侵蚀造成的,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正在缓慢地蚕食她的生命力。
而刚才那滴精华,正在试图修补这些裂痕。
但修补的过程太粗暴了。龙血精华的活性太强,绘梨衣的身体又太脆弱,就像是用熔岩去填补冰缝,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崩解。
"该死……"路明非咬牙,加大了冰火之力的输出。
寒气冻结住那些过于狂暴的血脉节点,火焰则催动精华的活性,让它以更温和的方式渗透。
两种力量在体内交织,像是一场精密的手术,而绘梨衣的身体就是手术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绘梨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白色长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颊上。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床垫里。
"还……还要多久?"写字板被她攥在手里,字迹歪歪扭扭,几乎要划破纸面。
"快了。"路明非的声音沙哑,他自己的体力也在飞速消耗,"再忍十分钟。"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绘梨衣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
她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中的瑰红色被金色吞噬,眼白部分爬满了细密的血丝。
"哥哥……"她的声音不再是往常的轻软,而是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喉咙里爬出来。
路明非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绘梨衣体内的血脉突然暴走,那股刚刚注入的龙血精华像是点燃了火药桶,将她体内积压了十八年的侵蚀之力全部引爆!
"不好!"
他想要撤回冰火之力,但已经来不及了。
绘梨衣的身体像是一个失控的漩涡,疯狂地吞噬着他的力量,同时向外释放出恐怖的波动。
【警告:目标进入暴走状态】
【警告:言灵·审判即将失控】
【警告:建议立即撤离】
"撤离个屁!"姜树在屏幕前怒吼,手指疯狂敲击键盘。
路明非双手死死按在绘梨衣胸口,冰火之力不要命地灌入,试图压制那股暴走的力量。
但他的身体也开始颤抖,虎口崩裂,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绘梨衣白色的巫女服上,洇出刺目的红。
"绘梨衣!看着我!"他低吼,"别睡过去!想想小笼包!想想冰淇淋!想想那只丑八怪小怪兽!"
绘梨衣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抹瑰红色在金色的吞噬中挣扎了一瞬,像是一朵在暴风雨中不肯凋零的花。
"路……明非……"她的声音恢复了些许轻软,但随即又被金属质感覆盖,"我……控制不住……"
"控制得住!"路明非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说你能,你就能!"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绘梨衣额头上。
那不是普通的血,像是一道封印,暂时镇住了暴走的血脉。绘梨衣的身体僵了一瞬,眼中的金色退潮般消退,重新露出瑰红色的底色。
但这只是暂时的。
路明非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封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最多撑十分钟。
"该死……该死……"他喘着粗气,脑子飞速转动。
姜树疯狂地点开系统面板,翻找着【上杉绘梨衣的救赎】任务详情。
之前的红字警告还在跳动,但在警告下方,多了一行之前没注意到的灰色小字:
【解决方案:以"逆命之宴"重塑血脉本源,需主材:白王血裔自愿献出的本源精血×1,辅以龙血太岁、次代种心脏瓣膜,以冰火元素为引,炼制"逆命丹"】
【备注:本源精血献出后,目标将暂时失去言灵能力,身体虚弱期约三十日,期间需以冰火温养之法持续调理】
【警告:若强行继续当前治疗,目标存活率低于5%】
姜树瞳孔骤缩。
本源精血。
绘梨衣的根本,是她作为白王血裔的力量源泉。
献出之后,她会暂时变成一个普通人,没有言灵,没有毁天灭地的力量,甚至连身体都比常人虚弱。
但这能救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