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抱着两个西瓜走来，将其放到桌上，又看向顾盛酩几人。
“谁找我？”
“喏，这小伙。”
老板娘朝顾盛酩抬了抬下巴，不言而喻。
老朱走到顾盛酩身前，笑容憨厚。
“请问找我家老祖有什么事吗？”
“……”
顾盛酩眯了眯眼，仔细端详着眼前之人的眉骨。
细细看来，还真看到了几分故人的模样。
他感叹一声，问道：
“以前那条巷子，你可还记得在哪？”
“巷子？”
老朱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你说百业巷啊，还在呢！”
“能否指条路？”
“行啊。”
老朱很热情，和曾经那位朱大常一样。
他走出店门，站在顾盛酩的视角，指着前面的十字路口。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路过两个十字路口，继续往前，会看到一个往左的岔路口，拐进去，沿着那条路走到底，就能看到几条巷子，那就是百业巷。”
“多谢。”
顾盛酩点头致谢，拿起一块西瓜埋头吃起来。
老朱一边切西瓜，一边问道：
“冒昧一问，小哥问这个做什么？是去寻人还是寻故？”
“既是寻人，也是寻故。”
“这样啊……”
老朱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若是我没猜错，小哥是百业巷最里那家的吧？”
“你认得我？”
顾盛酩有些意外，还以为自己已经从这些凡人眼中彻底淡去了呢。
老朱笑了笑，头也不抬。
“以前就听老头子说过，百业巷曾经住过一个仙师，后来不知所踪。”
“其他各户后人也都在世，莫名来问，想来也只有离开人间数百年的那位仙师了。”
“你倒是聪慧。”
顾盛酩轻轻一笑，开始讲述那道已经被凡人忘却的往事。
“从前山重镇还没有这般繁华，但也是一个养老圣地。”
“在一条无名的小巷子里，有着五户人家。”
“那时候，巷口有一家卖假符箓的，对面有一家卖家具的，往外有一家卖锅碗瓢盆的。”
“五户人家关系不好不坏，日子也还过得去。”
“谁料一场意外，乔家搬走了，只留下一间闹鬼的宅子。”
“百年后，这宅子来了一对孪生兄弟。”
“于是，闹鬼的宅子变得热闹起来，院里也多了一棵桃树。”
“几家人相安无事，日子依旧安稳。”
“但是天不遂人愿，一场顽劣的闹剧，一场酸涩的悲剧。”
“一夜之间，老孙家没了。”
“倒是乔家的后人又来了，也不知道来干嘛。”
“再后来，那对孪生兄弟也走了，没再回来过。”
“……”
老朱看向他和顾盛安，已然明白对方口中的孪生兄弟是谁。
他感叹万分，又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瓜过去。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后人，没想到竟是前辈。”
顾盛酩看着他，也笑了。
“你和他真的很像，性格爽朗，热情大方。”
“哈哈……”
老朱笑了笑，这时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怯生生跑出来。
“爹爹，我想吃糖。”
看着那位小姑娘，顾盛酩眼中多了几分惊讶。
这小妮子身上灵气浓郁，一看就是修炼的好料子。
他啧了一声，神力凝聚，变出一串糖葫芦。
“来，哥哥送你了。”
“哇！”
小妮子两眼放光，但没敢上前。
老朱看了看她，又看向顾盛酩，笑着叹了口气。
他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
“拿吧，记得谢谢那位哥哥。”
小妮子脸蛋红扑扑的，从顾盛酩手里接过那串糖葫芦，糯糯地说了一声谢谢哥哥。
顾盛酩笑意更深，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此时孤景寒和顾盛安也吃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走了。
他站起身，将十二枚灵石放在桌上。
“那我们走了，多谢款待。”
“哈哈，皆是缘分。”
老朱哈哈大笑，戳了戳还在吃糖葫芦的小妮子。
“和哥哥们说再见。”
小妮子努力挥着手，看得人心暖暖的。
顾盛酩笑了笑，还是对老朱说道：
“这妮子天赋不错，好生照顾。”
“好！”
老朱闻言重重点头，将此牢记于心。
等他再抬头看去，顾盛酩三人已经消失在漫漫人海中。
——
按照老朱的提示，顾盛酩几人还是顺利来到了百业巷。
数百年过去，此地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那家卖假符箓的没了，改成了盐铺，卖锅碗瓢盆的杂货店也没了，成了一家食肆。
唯一还在的，是那家家具店。
正所谓匠活传千年，人死技不绝，便是如此吧。
也不知接管铺子的是曾经那位木匠的后代还是徒弟，但至少是传下来了。
顾盛酩站在巷口，看着不同往日的巷子，有些恍惚。
但他还是往前走去，踏入记忆中的故土。
那一刻，周围的景象飞速变换，一切在他眼中重塑。
他看到了曾经那条巷子，可一眨眼一切又烟消云散。
“……”
他轻叹一声，大步往前走去。
“走吧。”
巷口朝东，恰逢晌午，光线正好。
四个孩童踩着光影追逐打闹，欢笑声天真烂漫。
看到生人，四人又躲到墙角，怯怯的望着。
顾盛酩从他们身前走过，带起的风，如春风般温柔，夹着桃花的清香。
于是孩童瞪大眼睛，看着这出尘的人。
似乎是孩童天真的目光太过灼热，顾盛酩侧脸望去，淡然一笑。
于是，孩童们便红着脸，害羞地跑了。
只觉得，此人生的真好看，像画本里的仙人一般。
这时，顾盛酩已经嗅到了一股桃香，光是闻着，便可以肯定这桃很甜。
他不自觉加快步伐，很快就来到最里那屋。
老桃树的枝干已经翻出院墙，院墙也被嘴馋的孩童爬出痕迹，瓦片都被掀了几块。
恰逢秋季，桃子又大又粉，将树梢都压弯了几许。
院内，隐约还能听到几个孩童的窃窃私语。
顾盛酩哑然而笑，一把将门锁打开，推门而入。
“哪来的小毛贼，竟敢偷我家的桃儿。”
“！！！”
还在摘桃的少年也顾不上是真是假，被吓得逃之夭夭。
只有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怯生生地看着顾盛酩。
她眼神闪躲，乖乖将桃子递上。
“对不起。”
顾盛酩看着她，笑着挥了挥手。
“拿去拿去。”
“谢谢。”
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跟手里的桃一模一样。
她小跑来到门外，又转身朝顾盛酩鞠了个躬，又说了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