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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钞能力!

    城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定格在那些闪闪发光的碎银子上。

    周德茂张大了嘴巴。

    马三张大了嘴巴。

    两百多个还没跑的乡勇全都张大了嘴巴。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有人往城下撒银子的。

    城墙上。

    洛羽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城下的弟兄们听着!”

    他的声音洪亮沉稳,在清晨的冷空气中传得极远。

    “你们是被周德茂花了几钱银子雇来的,对不对?”

    城下的乡勇们互相看了看,没人敢搭话。

    “别不好意思承认,你们都是穷苦老百姓,谁会没事扛着竹枪来攻城?还不是为了糊口。”

    洛羽顿了顿。

    “但你们想过没有,周德茂给你们几钱银子,就让你们去攻一座有弩手守卫的城?他把你们当什么了?当人还是当炮灰?”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乡勇们的心坎。

    很多人的脸色变了。

    是啊,他们一个个就拿几钱银子的酬劳,结果对面是正规城防加精锐弩手。

    这不是让他们送死是什么?

    “我再问你们一个问题。”

    洛羽举起右手,指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碎银子。

    “你们一年能挣多少银子?一两?还是半两?还是连半两都挣不到?”

    沉默。

    沉重的沉默。

    大明洪武年间,底层百姓一年的现银收入普遍不超过二两。

    很多佃农一年到头见不到一钱银子,全靠以物易物和口粮维持生计。

    “地上那些银子,你们随便捡。”

    “但本官告诉你们一个比捡银子更好的路。”

    “什么路?”最前面一个光头大汉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洛羽微微一笑。

    “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愿意入我平遥县的户籍。”

    “每人当场发十两安抚金!”

    十两!

    如果说刚才撒银子只是一颗开胃菜,那这句话就是一记炸雷。

    在场所有乡勇的脑子同时嗡了一下。

    十两银子!

    那是他们很多人五年、甚至十年都攒不到的一笔巨款!

    “你你说的是真的?”

    光头大汉的声音都在发颤。

    “本官说话什么时候放过空炮?”

    洛羽朝赵虎挥了挥手。

    赵虎立刻把那箱银子搬到垛口的最边上,倾斜著让城下所有人都看到里面那满满一箱的白花花碎银。

    “看到了吗?这箱子里还有三百多两!不够的话我屋里还有!本官别的没有,银子有的是!”

    周德茂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意识到了洛羽在做什么。

    这个疯子,他在收买自己的士兵!

    “反了天了!”

    周德茂暴怒之下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们谁敢叛变!谁敢投降!我回去就灭他全家!”

    “你们都是汾阳县的人!你们的房子田地老婆孩子全在我手里!”

    这句话确实管用。

    一些乡勇犹豫了。

    他们虽然心动,但家人确实都在汾阳县。

    如果真的投了洛羽,那等于跟汾阳县彻底决裂。

    洛羽看到了这种犹豫。

    他没有着急。

    而是说出了第二句话。

    “你们的家人也可以一起来。”

    “平遥县的大门对所有人敞开。”

    “只要你们愿意来,不管是你本人还是你全家,一律入籍,一律发安家费,一律有工作有饭吃。”

    “在平遥县,干活一天一百文,管三顿饭。”

    “你们的孩子以后有书读,你们的老人有地方养老。”

    “而在汾阳县呢?你们一年交多少赋税?你们的周大人一年从你们身上刮几层皮?”

    最后这句话,彻底引爆了。

    因为太真实了。

    周德茂的搜刮有目共睹,汾阳县的百姓早就怨声载道,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你们可以不忍了。

    可以离开那个地狱。

    来一个天堂。

    来了就有银子拿。

    “操他姥姥的!老子不干了!”

    第一个扔掉竹枪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

    他把竹枪往地上一摔,大步走向城门方向。

    “领银子去!谁爱给那个王八蛋卖命谁卖!老子受够了!”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就像雪崩一样。

    “我也不干了!”

    “冲城墙?鸟冲!凭啥用命换几钱银子?”

    “走走走!去平遥落户!十两银子啊兄弟们!”

    哗啦啦——

    乡勇们成批成批地扔下武器,朝着城门方向涌去。

    有的人甚至边走边弯腰捡地上的碎银子,塞进怀里。

    周德茂的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铁灰色。

    “你们你们都是叛徒!反贼!我要把你们全抓起来!”

    “抓谁?”

    那个光头大汉突然转过身来,一把拽住了周德茂的衣领。

    他的眼睛血红。

    “你知不知道,你去年征赋税的时候,我老娘把自己的嫁妆全卖了才凑够!我老娘哭了三天三夜!”

    “你知不知道,你那个该死的马三打断了我三弟的腿,就因为他多说了一句话!”

    “十年了!老子在汾阳县被你们搜刮了十年!够了!老子今天就跟你算总账!”

    光头大汉一拳砸在了周德茂的鼻梁上。

    鲜血飞溅。

    周德茂惨叫着倒在了雪地里。

    这一拳仿佛是一个信号。

    压抑了多年的愤怒、屈辱、绝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

    “打他!”

    “打这个狗官!”

    几十个乡勇蜂拥而上,对着倒在地上的周德茂拳打脚踢。

    马三吓得转身要跑,但他腿上还有上次被打的旧伤,跑了不到十步就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然后也被几个乡勇按住暴打。

    城墙上。

    洛羽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别打死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赵虎听到后立刻朝城下吼道:

    “别打死了!县令大人说了别打死!留口气在!”

    几分钟后,周德茂和马三被揍得满脸是血、躺在雪地里像两条死狗。

    光头大汉喘著粗气站起来,仰头望着城墙上的洛羽。

    “大人!俺们真的能入籍吗?”

    洛羽看着他,微微点头。

    “你叫什么?”

    “俺叫牛大壮!”

    “牛大壮。”洛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从今天起,你就是平遥县的人了。”

    “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

    一百多个扔了武器的前乡勇一窝蜂地涌进了平遥县城。

    他们的眼睛里有泪光。

    他们的脚踩在了平整坚硬的水泥路面上。

    有人摸著城门洞里光滑的水泥墙壁,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叮!

    【叮!

    【叮!

    【叮!!今日共新增167人!】

    系统音如同交响乐般在洛羽脑海中回荡。

    一百六十七人!

    意味着每天又多了一百六十七两白银的纯收入!

    而且这些人都是青壮年男丁,最优质的劳动力!

    洛羽的心情很好。

    但他没忘记城外还躺着两个人。

    “赵虎。”

    “在!”

    “把周德茂和马三抬进来。给他们洗把脸止个血,不要让他们死在我地盘上,太晦气。”

    赵虎派人把周德茂和马三抬了进来,在城门洞里简单包扎了一下。

    周德茂满嘴血沫地躺在地上,三角眼里满是疯狂的恨意。

    他看着从自己身边经过的那些曾经的乡勇们,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不再是恐惧和服从。

    而是解脱。

    甚至是欢喜。

    “洛羽你等著”

    周德茂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你以为收买了我的人就万事大吉了?”

    “大明天子的刀还在呢”

    洛羽蹲在他面前。

    “你想告御状?”

    “我不光要告!”

    周德茂像一条垂死挣扎的毒蛇,嘴角扯出一个渗著血的狰狞笑容。

    “我要让锦衣卫来查你!私设城防、私募兵力、收留胡党流民、勾结叛逆蓄养私兵。”

    “洛羽,这里面任何一条,都够你死上十回了!”

    洛羽安静地看着他。

    然后站起身。

    “送周大人回去吧。”

    “大人!就这么放了他?”

    赵虎急了,“他回去肯定要告状!奏折往京城一送,锦衣卫就来了!”

    洛羽没说话。

    他走回了城墙上,看着东方。

    丘陵那边是汾阳。

    汾阳更东边是太原。

    太原再东边是京城。

    京城里坐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皇帝。

    洛羽深吸了一口气。

    “让他告去吧。”

    赵虎呆住了。

    “可是大人锦衣卫。”

    “你以为我不知道锦衣卫有多可怕?”

    洛羽转过头,眼中没有丝毫惧意。

    “但赵虎你想想,从汾阳到京城,八百里加急的奏折要走多久?”

    赵虎想了想:“快的话七八天。”

    “七八天到了京城,还要排队呈奏、转呈御览、批复下旨、调派锦衣卫南下整个流程走下来,至少要一个月。”

    洛羽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一个月。”

    他重复了一遍。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之后,就算锦衣卫真的来了,他们看到的平遥县,会让他们连奏折都不敢写。”

    赵虎看着洛羽那双在晨光中燃烧着的眼睛,莫名其妙地,后背的冷汗变成了热血。

    “大人您到底想干什么?”

    洛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下城墙,大步走向县衙方向。

    路过水泥大道的时候,新入籍的一百多个前乡勇正排著队登记造册。

    牛大壮抱着发到手里的十两安抚金,傻呵呵地笑着。

    远处的工地上,已经有工人开始重新搬运石料了。

    窑炉的浓烟继续升腾。

    平遥县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在洛羽的驱动下,加速运转。

    当天深夜。

    汾阳县衙。

    满脸伤痕的周德茂被马三搀扶著走进了书房。

    他连坐都坐不了,只能趴在太师椅上。

    但他的嘴没有停。

    “笔墨!给我拿笔墨!”

    马三赶紧研墨铺纸。

    周德茂趴着,一只手握著颤抖的毛笔,蘸满了墨汁。

    奏折的第一行字,他写了满满一腔毒液。

    “臣汾阳县令周德茂,泣血上奏:平遥县令洛羽,勾结胡惟庸余党,收留乱民,私蓄兵甲,意图不轨!恳请圣上速遣锦衣卫彻查,以正国法!”

    周德茂写完最后一个字,把毛笔往地上一摔。

    “马三!”

    “在!”

    “八百里加急!连夜送出去!”

    “是!”

    马三拿起装好的奏折,一瘸一拐地跑出了书房。

    周德茂趴在太师椅上,满脸的伤口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三角眼死死地盯着窗外的黑暗,嘴角溢出一丝带血的阴狠笑容。

    “洛羽你以为你赢了?”

    “等锦衣卫到了平遥。”

    “你那些水泥城墙、铠甲连弩、白花花的银子”

    “统统都会变成你的罪证!”

    夜风从窗缝中挤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那封带着毒液和血腥的奏折,正在连夜向京城方向飞奔。

    八百里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