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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肉面比京城还丰盛

    城门是敞开的。

    这是沈冲没想到的第一件事。

    守门的保安队员穿着皮甲,腰间佩刀,态度客气但警觉。

    “几位从哪里来?进城做什么买卖?”

    一个守门的保安拦住了沈冲一行人。

    “我们是从太原过来的布贩子。”

    沈冲微微拱手,脸上挂着生意人的客气笑容。

    “听说平遥县最近搞了大工程,想来看看有没有生意可做。”

    守门保安打量了他们几眼,没有看出异常。

    “进去吧。城里的主街一直走到头就是鼓楼,集市在鼓楼广场周围。”

    “多谢多谢。”

    沈冲牵着马走进了城门洞。

    脚下是水泥地面。

    两侧城门洞的内壁也涂抹了一层灰白色的材料,平滑如镜。

    穿过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沈冲停住了脚步。

    他做锦衣卫十年,自诩见多识广。

    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的大脑卡顿了一瞬。

    一条宽阔笔直的水泥大道从城门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鼓楼。

    路面灰白平整,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道路两旁,一排排青砖砌墙、灰泥抹面的住屋整齐排列。

    虽然不能跟京城的高门大宅相比,但干净、整齐、崭新。

    屋顶上铺着新烧的青瓦,瓦缝里没有一根杂草。

    门前的台阶用同样的水泥浇筑,有些人家还在门口种了几棵小树苗。

    路上的行人不多也不少。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

    有提着菜篮的妇人。

    有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路边追着一条黄狗跑。

    还有一群壮劳力扛着工具从街道另一头走过来,应该是从工地下工的工人。

    让沈冲心头微震的是那些人的表情。

    他们看起来都很放松。

    脸上有肉,步伐从容。

    有说有笑。

    没有一个人的脸上带着他在其他穷县看到过的那种麻木、绝望、或者恐惧。

    “百户大人。”

    钱坤也看出了不对劲。

    “这个县不像是一个月前还穷得叮当响的地方。”

    沈冲没有回答。

    他牵着马沿着主街慢慢走,同时用余光扫视著两边的店铺。

    一家杂货铺里摆满了新到的货物。盐、油、布匹、陶器。

    一家铁器铺的门口挂著几把崭新的农具,镰刀、锄头、铁锅。

    做工精良,比他在京城的铁匠铺里看到的还要好。

    一家面馆里飘出了浓郁的面香和肉香。

    就是这股味道让沈冲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家面馆。

    面馆门口竖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字。

    “大碗肉面,十文。骨头汤面,八文。肉包子,两文一个。”

    十文一碗肉面?

    沈冲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在京城,一碗普通的素面就要五文钱。

    加肉的要十五到二十文。

    而这个县城的肉面才十文?

    他推开面馆的门走了进去。

    面馆不大,只有四五张旧木桌。

    但收拾得很干净。

    桌面擦得发亮。

    地上没有垃圾。

    角落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衣的老农,正在埋头吃面。

    另一个年纪更大些的老头,正慢悠悠地喝着骨头汤。

    沈冲在一张空桌前坐下来。

    “掌柜的,来碗肉面。”

    “好来!”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手脚麻利地在锅灶之间转来转去。

    很快,一碗冒着热气的大碗面端了上来。

    沈冲低头一看,瞳孔又缩了一下。

    海碗。

    碗口比他两只手掌合起来还大。

    面条是精白面,筋道盘绕。

    上面盖著一大块红烧肉。

    不是那种薄得能透光的肉片。

    而是整整一大块三指厚的方肉。

    皮肉相连,酱色油亮,颤巍巍地趴在面条上面。

    旁边还配着两棵翠绿的青菜和几粒蒜末。

    一股喷香的酱肉味直冲鼻腔。

    沈冲沉默了。

    他上次在京城最好的面馆吃的那碗肉面,花了十八文。

    肉只有两小片。

    薄得像纸。

    而眼前这碗十文钱的面

    “掌柜的。”

    沈冲招了招手。

    胖妇人笑盈盈地走过来。

    “客官您说。”

    “我问一下,你们这肉面一直就这么大碗吗?肉一直给这么多?”

    胖妇人一愣,然后笑了。

    “呀,客官是外地来的吧?”

    “嗯,太原来的。”

    “怪不得。”

    胖妇人指了指碗里那块方肉。

    “这是咱们平遥县的标准,洛大人说了,老百姓吃饭不能糊弄,要让人吃出幸福感。”

    “洛大人?洛县令?”

    “对呀!我们县令大人!”

    胖妇人一提到洛羽,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更加灿烂了。

    “要不是洛大人,我们这面馆早关门了。以前整条街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谁来吃面啊?”

    “现在大人给工地上的工人发了工钱,他们手里有了钱就来下馆子。我这生意好得不得了!每天中午能卖出去七八十碗!”

    “哦?”沈冲用筷子挑了一下面条,不动声色地问。“那你们这肉也不贵?成本能回来吗?”

    “能啊!”

    胖妇人拍著围裙说。

    “洛大人从外面弄了一批猪仔,在城西搞了个养猪场。猪肉的价钱比以前便宜了一半还多。”

    “再加上白面也不贵。前几天洛大人又从什么地方弄来了一种高产的磨面方法,出面率比以前高了三成。”

    “成本降了,但售价不变。利润反倒更好了。”

    沈冲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低头开始吃面。

    面条入口,筋道弹牙。

    一口咬下那块红烧肉,酱汁和油脂在口腔里炸开。

    咸香、醇厚、微甜。

    肉皮软糯,肉质紧实。

    说实话,沈冲在京城吃过的所有面馆里,都没有吃到过这种水准的红烧肉面。

    不是味道多么精贵高级。

    而是分量足、料扎实、滋味正。

    就好像一个最质朴的厨子用最好的食材做出来的最家常的味道。

    沈冲吃完了整碗面。

    放下筷子。

    擦了擦嘴。

    他扭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正在喝骨头汤的老头。

    老头面前的碗里是一碗乳白色的浓汤。

    汤里有大块的筒骨,骨缝里的骨髓都煮化了,融在汤里。

    旁边还放著两个白面馒头。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普通老农。

    午饭吃的是骨头汤加白面馒头。

    在大明洪武年间。

    在一个一个月前还穷得耗子搬家的破县里。

    沈冲突然感到了一丝不安。

    不是害怕。

    是困惑。

    一种深入骨髓的困惑。

    这个县令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从面馆出来,继续沿着主街往鼓楼方向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从远处传来。

    “咚咚咚”

    沈冲循声看向城西方向。

    视线被一排住屋遮挡了。

    但他能看到城西上空飘着的一缕黑烟。

    “那边是什么?”

    沈冲问旁边经过的一个百姓。

    “哦,那是城西的工坊。”百姓随口答道。“在打铁呢。天天打,打了好多天了。”

    打铁?

    什么铁需要打这么大的动静?

    沈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对钱坤使了个眼色。

    钱坤心领神会,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