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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

    钱坤带着两个便装锦衣卫拐入了另一条小巷。

    沈冲则继续沿着这条巷子往前走。

    巷子不宽,两侧是新建的青砖民房。

    墙面抹了灰泥,门窗都是新做的,有几户人家的门口晾著洗好的衣裳,在风中轻轻飘荡。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从门里探出头,好奇地看了沈冲一眼,又缩了回去。

    沈冲加快了脚步。

    穿过巷子,视野突然开阔了。

    城西的一大片空地上矗立著几座冒着黑烟的建筑。

    最显眼的是两座高耸的炉子。

    炉身用青砖和一种沈冲认不出来的灰白色材料砌成,足有两人多高。

    炉顶的烟囱正往外喷吐著浓烈的黑烟。

    炉身周围,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在忙碌。

    有的往炉膛里铲著黑色的燃料,有的在旁边摇著一台奇怪的机械。

    那机械连着管子通到炉身底部,每摇一下,炉膛里就传出一声低沉的呼啸。

    而在更远处,沈冲看到了真正让他瞳孔收缩的东西。

    一台巨大的水力锤。

    一座架设在溪流落差处的大水车正在缓缓转动。

    水车通过一套齿轮和曲轴,带动一柄硕大无比的铁锤头上下起落。

    每次锤头落下,就发出那种沉闷的“咚”声。

    砧台上放著一块烧得通红的钢坯。锤头落下,钢坯被砸得火星四溅,变形,翻面,再砸。

    一个人操作。

    一个人就能操作这台几百斤力道的大锤。

    沈冲站在远处,一动不动地看了足足有半刻钟。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这不是普通的铁匠铺。

    这是一座工坊。

    一座规模化的、使用了他从未见过的设备和工艺的军工级别的工坊。

    “百户大人。”身后一个便装校尉凑上来低声说,“要不要再靠近一点?看看他们到底在造什么。”

    沈冲刚要点头。

    突然,他的脚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

    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沈冲低头一看,地面上有一根细如蛛丝的线,被他的靴子压断了。

    那根线一端连着巷口拐角处一根不起眼的木桩,另一端延伸到了墙角的一个小铁盒子里。

    线断的瞬间,铁盒子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嗡鸣。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巷道里格外刺耳。

    沈冲的反应极快。他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藏在衣服下面的绣春刀柄。

    “不好,有暗哨!”

    沈冲低声一喝,身体瞬间后撤了两步,背靠墙壁,眼睛扫向四周。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从他左侧的巷口、右侧的屋顶、前方的拐角,甚至身后来时的路上,同时涌出了大量的人影。

    清一色的钢盔,清一色的皮甲外面套著的粗布罩衫,清一色的精钢朴刀和长矛。

    “别动!”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沈冲抬头看去。

    一个身材魁梧得像头牛一样的大汉,正带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保安队员,把他和两个手下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大汉手里端著一把黑漆漆的连弩,三支精钢箭簇直指沈冲的胸口。

    沈冲认出了那种弩。

    就是张六汇报里提到的“粗壮得吓人”的弩,箭簇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双手抱头,蹲下!”大汉吼道。

    沈冲没有蹲。

    他冷静地扫视了一圈包围圈。

    二十多个人,全部装备精良。站位很有章法,前排持盾刀,后排持弩和长矛,封锁了所有退路。

    而且从他们出现的速度来看,这些人不是临时赶来的。

    他们一直在附近潜伏,从沈冲踩断那根线的那一刻起,整个包围圈就在几十息之内合拢了。

    “你是什么人?”沈冲没有慌张,反而开口问道。

    “我是什么人你不用管!”牛大壮把连弩往前推了推。

    “你们鬼鬼祟祟往工坊那边摸,踩断了警戒线,还问我是什么人?”

    “你倒先说说,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沈冲身旁的两个便装校尉已经悄悄握住了腰间暗藏的手弩。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眼尖的保安队员发现了。

    “手弩!他们有手弩!”

    “抄家伙!给我按住!”

    六七个保安队员同时扑了上来。

    沈冲的两个手下拼死反抗,一个人用肘击撞开了冲在最前面的保安,另一个人拔出了短刀。

    “住手!”沈冲厉声大喝。

    但没用。

    保安队员们显然训练有素。

    三个人一组,一个扛腿,一个锁臂,一个直接往头上套麻袋。

    不到十息的时间,两个便装校尉就被摁在了地上,双臂被反剪到背后,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沈冲被四个保安队员围在中间,动弹不得。

    牛大壮走上前,从沈冲怀里搜出了那把绣春刀,刀鞘上的飞鱼纹样在阳光下一闪。

    牛大壮歪著头看了看那把刀,显然不认识。

    “好刀。”

    他掂了掂重量,随手别在了自己腰上,然后又从沈冲身上搜出了锦衣卫的腰牌。

    铜质腰牌,正面刻着“锦衣卫”三个字,背面是编号和姓名。

    牛大壮拿着腰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抬头看向沈冲,眼睛里满是困惑。

    “锦衣卫?啥玩意儿?”

    沈冲的表情僵住了。

    他是真没想到,锦衣卫的名头在大明朝上至文武百官下至贩夫走卒,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

    听到“锦衣卫”三个字,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面如死灰、两股战战。

    但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蠢货,看着锦衣卫的腰牌就像看一块破铜片。

    啥玩意儿?

    “你不知道锦衣卫?”沈冲冷声问。

    “不知道。”

    牛大壮老老实实地摇头。

    “俺以前是汾阳县的乡勇,后来投了洛大人。洛大人让俺当突击队长,俺就当突击队长。”

    “什么锦衣的、棉衣的,俺不认识。”

    “你——”

    沈冲深吸了一口气。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他之前忽略了的问题。

    这些保安队员大部分都是从流民和乡勇中招募的底层百姓,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一辈子没离开过自己的村子,连县太爷都没见过。

    就在这时,城西另一个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声。又一队保安押著几个人走了过来。

    沈冲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被押过来的人里面有钱坤和他带的那两个便装校尉。

    三个人同样被套了麻袋、捆了绳子。

    钱坤的鼻子在挣扎中被撞歪了,正呲牙咧嘴地骂着脏话。

    “放开老子!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