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盯着那口井看了三息，然后转身就走。
没有犹豫，没有贪念，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不是因为他不想要灵眼里的东西，恰恰相反，他太想要了。灵田空间里那株小苗的反应告诉他，这口灵眼的价值远超想象。
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现在就动。
这里是灵药园深处，虽然荒废了，但保不齐有宗门禁制或者巡逻弟子经过。他现在炼气二层的修为，偷灵眼里的东西等于找死。
更何况，刘壮还盯着他呢。
方圆沿着来路退回，杂草重新在身后合拢，走出百丈之后，他才放慢脚步，深吸一口气。
灵眼的事记下了，等解决了刘壮，再想办法慢慢吃。
回到土坯房，方圆插上门栓，盘腿坐在草席上。
“刘壮……”
他嘴里念着这个名字，脑子里转着好几个念头，把所有选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
对付小人，就要用小人的办法。
既然刘壮喜欢在灵药上做手脚，那就让他栽在灵药上。
方圆意识沉入灵田空间，灰蒙蒙的空间里，聚灵草已经密密麻麻长了一大片，粗略一数，至少有三百株。
那株不知名的小苗还是老样子，两片嫩叶，怎么都长不大。
但方圆注意到，自从今晚靠近那口灵眼之后，小苗的叶片上又凝出了露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一滴一滴顺着叶脉滑落，渗入黑土。
黑土的颜色似乎深了一分。
方圆没管它，蹲下来挑了三株品相最好的聚灵草，小心翼翼地拔出来，捧在手心。
这三株聚灵草是他在空间里培育了五天的，叶片翠绿得近乎透明，茎秆里流淌着淡青色的灵液，根系发达得像一张网。
品相太好了，好到不正常。
方圆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就是要不正常。
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个旧的布袋，把三株聚灵草装进去，然后又从空间里取出几株普通的聚灵草，用另一个袋子装好。
接着，方圆开始翻箱倒柜。
原身留下的杂物里，有一小瓶黑色的汁液，是当初在灵药园干活时用来防治虫害的苦楝汁，味道刺鼻，沾在灵草上会留下一股难闻的气味，很难洗掉。
方圆把苦楝汁倒出一半，兑了三倍的水，搅拌均匀后，用棉布蘸着，小心翼翼地在三株极品聚灵草的叶片上擦拭。
翠绿的叶片上留下了一层淡淡的灰黑色薄膜，原本逼人的灵光被遮掩了大半，看起来就像品相中等的普通聚灵草。
他又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那几株普通聚灵草，但只擦了叶片边缘，制造出随意涂抹的效果。
完事后，方圆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三株极品聚灵草现在看起来普普通通，放在一堆草里一点都不显眼。但只要用水一冲，苦楝汁洗掉，立马原形毕露。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要给刘壮下一个套。
据他所知，明天陈海要组织杂役们把近期收割的聚灵草集中送到炼丹房。
孙长老上次要的三百株还没凑齐，陈海急得团团转，已经放出话来说，谁能多交十株品相上等的聚灵草，就奖励五块灵石。
五块灵石，对杂役来说不是小数目。
方圆相信，刘壮一定会动心。
而他，就是要让刘壮动心，至于说刘壮会不会看走眼，他都种了几年聚灵草了，要是这都认不出来，那他不卷铺盖滚蛋是真该死啊。
第二天一早，方圆扛着锄头去了灵药园。
今天灵药园格外热闹，十几个杂役都在忙着收割成熟的聚灵草，连平时偷懒的那些人也都卖力干活。陈海站在东侧灵田边上，脸色阴沉地拿着个本子登记数目。
“李二狗，十二株，品相中等。”
“王麻子，八株，品相下等。”
“刘壮，三十七株，品相上等十一株，中等二十六株。”
陈海念到刘壮的数字时，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但还是皱着眉：“还差得远，孙长老要三百株上等货，你这里只有十一株，差太多了。”
刘壮赔着笑：“姑父，我已经尽力了，其他杂役的田里那些歪瓜裂枣实在拿不出手。要不……您放宽点标准？”
“放宽？”陈海冷哼一声，“你看孙长老那个脸色，像是能放宽的样子吗？”
刘壮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方圆在自己的田边蹲下来，把布袋放在地上，解开绳口，露出里面的聚灵草。
八株。
其中三株是他用苦楝汁处理过的极品聚灵草，另外五株是普通货色。
他没有急着去找陈海，而是在等。
果然，没过多久，刘壮的目光就扫过来了。
他看见方圆布袋里的聚灵草，眼睛微微一亮，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来，站在田埂上往下看。
“哟，你这也有几株能看的？”刘壮语气轻佻。
方圆头也不抬：“运气好，活了几株。”
刘壮蹲下来，假装帮忙整理，伸手翻了翻布袋里的聚灵草。他的手指在那三株处理过的极品聚灵草上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缩回去。
“品相中等偏下，也就能卖个辛苦钱。”
刘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不过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收了，五块灵石，八株打包，省得你跑坊市。”
“不用了。”方圆淡淡地说。
刘壮也没勉强，转身走了。
方圆注意到，他走的时候，目光一直在那三株聚灵草上打转。
鱼上钩了。
中午，杂役们都去吃饭了。
方圆故意把布袋留在田埂上，自己端着一碗野菜粥，蹲在远处慢慢喝。
他的余光一直盯着布袋。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刘壮鬼鬼祟祟地溜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个瘦小的杂役，两人对视一眼，瘦小杂役望风，刘壮蹲下来，飞快地从方圆布袋里抽出那三株处理过的聚灵草，又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三株品相极差的枯黄草塞进去。
偷梁换柱。
做完这一切，两人迅速离开，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方圆端着粥碗，嘴角慢慢翘起来。
吃完了粥，他才慢悠悠地走回去，拎起布袋，假装没有发现异常，扛着锄头去了陈海那里。
“陈执事，这是我这批收上来的聚灵草，八株。”方圆把布袋递过去。
陈海接过来，翻了翻，皱了皱眉：“三株中等，五株下等，勉勉强强。记上，方圆，八株。”
方圆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灵药园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刘壮正站在东侧灵田边上，满脸得意地跟那个瘦小杂役说着什么。
方圆收回目光，沿着山路往回走。
走了百丈，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意识沉入灵田空间。
空间里的聚灵草又熟了一茬，他挑出十株品相最好的，用苦楝汁处理过后，装进储物袋。
然后，他去了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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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刘壮出事了。
而且是大事。
方圆是听牛大力说的。
那天早上他刚到灵药园，牛大力就冲过来，一脸兴奋，压低声音说：“你听说了吗？刘壮栽了！”
“怎么了？”
“他前天交上去的那批聚灵草，被孙长老看中了，说是品相极好，要亲自验收。结果孙长老用水一冲，你猜怎么着？”
牛大力憋着笑，“那草上面竟然涂了一层苦楝汁！洗掉之后，那三株聚灵草的品相好得吓人，灵气含量比普通的高出好几倍，孙长老当场就愣住了，问这草哪来的。”
方圆不动声色：“然后呢？”
“然后刘壮就傻了呗。他说是他自己种的，但孙长老什么人？一眼就看出来这种品相的聚灵草根本不可能在杂役灵田里种出来，追问之下，刘壮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牛大力搓了搓手，“陈海想帮他圆过去，但孙长老不买账，直接上报了执法堂。现在刘壮被关起来了，正在审问他到底从哪弄来的这批灵草。”
“陈海呢？”
“陈海也被停职了，毕竟他是执事，出了这种事他也有责任。”
方圆点点头，心里盘算着。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原本只想着让刘壮因为偷灵草被处罚，没想到孙长老会亲自过问。现在事情闹大了，刘壮就算能脱身，这个黑锅也背定了。
至于那三株极品聚灵草，方圆早就在灵田空间里销毁了所有痕迹。就算执法堂追查来源，也查不到他头上。
因为那三株草，在落云宗根本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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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方圆盘腿坐在草席上，心情不错。
刘壮的事基本解决了，就算不被逐出宗门，至少也要脱层皮。没了刘壮这个绊脚石，他在灵药园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接下来，就是晋升外门的事了。
但方圆不急。
主要是他资质太差了，修炼速度确实比正常人慢得多。
这段时间全靠灵石堆，才勉强到了炼气二层。
如果他现在就跑去报名外门考核，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得再过一段时间，至少几个月时间，等他自然地修炼到炼气三层，然后再去参加晋升外门。
这样才不会引人怀疑。
方圆从储物袋里取出十块灵石，握在掌心，准备开始修炼。
就在这时，丹田里那股温热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灵田空间里，那株不知名的小苗疯狂地颤抖起来，两片嫩叶上凝出了两颗前所未有的巨大露珠，露珠滴落之后，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了一圈。
紧接着，一种强烈的渴望涌上方圆的心头。
它在渴求那口灵眼里的东西。
方圆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冲动：“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灵田空间突然震动了一下。
黑色的土壤表面，裂开了一条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