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从聚宝阁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在街上转了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将身上的青色长袍换成了来时那身粗布衣裳，又把斗笠戴上，遮住大半张脸。
谨慎一点总没坏处。
万宝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喧嚣，各种颜色的灵光照得街道如同白昼，方圆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一路上避开了那些热闹的商铺和摊位，专挑人少的小巷走。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同行的那几个杂役还没回来。
也不知道在哪儿潇洒呢。
方圆插上门栓，从里面别死，又在窗户上多塞了几块破布，确认没有一丝光透出去之后，才盘腿坐在床上。
意识沉入灵田空间。
灰蒙蒙的空间里，那株灵植已经长到了将近四尺高，茎秆粗如拇指，通体翠绿，金色纹路在表皮下游走，像一条条细小的灵蛇。顶端的花朵完全盛开了，九片淡金色的花瓣舒展开来，杯状的花蕊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花瓣上的九个符文依然在以呼吸般的节奏闪烁，金色光芒时强时弱。
方圆盯着那些符文看了几息，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他收回目光，看向灵田。
黑土上，那些蔫了吧唧的灵药已经完全恢复了生机，虽然都是一阶灵药，但却也都是市面上主要流通丹药的辅药或者是主药，只要长成，根本就不愁卖的。
然后，方圆蹲下来将储物袋里那一百四十多种一阶灵药种子取出，一把一把地撒进黑土。
这些也跟上边的一样，如此也是为了方便炼丹，省得去外边买了。
种子落入土壤的瞬间，黑土像是活了过来，微微翻涌，将种子包裹进去。方圆能感觉到，那些种子在接触到黑土的刹那就开始萌发，细小的根系扎进土壤深处，嫩芽破皮而出。
“明天就能长出一批。”方圆满意地点点头，退出了空间。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本《草木百解法》，翻开了第一页。
这是一本入门级的炼丹术功法，记载了炼丹的基本原理、火候控制、药性辨别等基础知识，以及几种低阶丹药的炼制方法。
方圆一页一页地翻，看得仔细。他的记忆力不算好，但胜在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反复看几遍，直到理解为止。
一个时辰后，他合上书，闭上眼睛，将书中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炼丹，说白了就是把灵药中的药性提取出来，通过火焰的炙烤和灵力的引导，将不同灵药的药性融合在一起，凝聚成丹。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火候差一分，药性融合就出问题；灵力控制不稳，丹药就会炸炉。
“先不急，等回到宗门再慢慢练。”
方圆把书收进储物袋，从里面取出那五瓶上品聚灵丹，倒出一粒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温热的灵气炸开。他闭上眼，引导那股灵气运转周天。
丹田里的银白色气团疯狂旋转，边缘的淡金色光芒越来越浓。
炼气三层巅峰的那层纸，又薄了一分。
卯时，天还没亮，方圆就到了客栈门口。
马执事已经等在那儿了，腆着肚子，手里拎着那个储物袋，脸色不太好，像是宿醉未醒的样子。
另外三个杂役也陆续到了，都是一脸疲惫，显然昨晚也没闲着。
“都到齐了？走。”马执事打了个哈欠，率先往城外走。
一行人出了城门，来到灵舟停泊区。马执事往阵眼中打入一道灵力，灵舟轻轻一震，缓缓升空。
方圆坐在船舱里，靠着窗户，看着万宝城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下方。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盘算回宗之后的安排。
年底考核还有不到两个月，灵田里那几株蔫头耷脑的聚灵草是指望不上了，但他不需要指望它们。灵田空间里那几千株聚灵草随便拿出几十株，就能轻松完成任务。
只不过这样拿出来肯定是不划算的，到时候去之前那条街买点完成考核就行了。
他方圆现在是土财主了！
再然后就是那口灵眼了。
上次那里的灵液被他取走之后，不知道有没有新的凝聚出来。
如果有，那对他修炼的帮助将是巨大的。
“回去之后得去看看。”他把这事记在心里。
灵舟飞行了一天，傍晚时分，落云峰出现在视野中。
云雾缭绕的山峰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金色的光芒，远远看去像一根撑天的巨柱。灵舟降落在山门口的石台上，几个执法堂弟子上来查验了令牌，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放行。
“行了，都散了吧。”马执事摆了摆手，拎着储物袋走了。
三个杂役也各自散了。
方圆没有急着回土坯房，而是先去了一趟灵药园。
天色渐暗，灵药园里已经没人了。他走到自己的田边，蹲下来看了看那几株聚灵草。
还是老样子，蔫头耷脑的，叶片泛黄，茎秆发软，一个多月没怎么打理，它们不但没死，反而顽强地活了下来，虽然长势一如既往地差。
只不过还是指望不上。
方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向灵药园深处。
拨开齐腰深的杂草，来到那口井边。
井口的碎石还是他上次堆好的样子，没有人动过。他搬开碎石，滑下井底。
荧光石的光芒照亮了井底的空间。
那个巴掌大的凹陷里，又凝聚出了一小滩乳白色的液体，比上次少得多，只有十几滴的量。
方圆没有急着取，而是先检查了一遍周围。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从储物袋里取出玉瓶，小心翼翼地把灵液舀进去。
玉瓶装了不到两分满，大约十五滴。
他盖上瓶盖，把玉瓶收进灵田空间。
灵植的根系再次弹出来，缠上玉瓶，但这次它没有像上次那样疯狂吸收，而是只汲取了大约一半的灵液，就松开了根须。
方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估摸着它现在只需要这么多，剩下的留着以后用。
他把玉瓶从空间里取出来，收入储物袋，然后爬出井口，重新用碎石封好，拨乱杂草，确认看不出任何痕迹之后，才转身离开。
回到土坯房，天已经完全黑了。
方圆插上门栓，盘腿坐在草席上，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本《草木百解法》，继续往下看。
——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过得很规律。
白天去灵药园干活，把表面功夫做足，偶尔给那几株蔫头耷脑的聚灵草浇浇水、除除草，维持着它们奄奄一息但就是死不掉的微妙平衡。
傍晚收工后，他会在灵药园深处找个没人的地方，练习《火球术》和《游龙步》。
火球术是基础法术，灵力运转的路线并不复杂，但要把火球的温度、大小、飞行轨迹控制得精准，需要大量的练习。
方圆蹲在一片空地上，体内灵力按照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转，掌心凝聚出一团拳头大的火球，橘红色的火焰在掌心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手腕一翻，火球飞出，砸在十丈外的一块青石上。
轰的一声，青石表面炸开一片焦黑，碎石飞溅。
方圆走过去看了看，青石裂了几条缝，但没有碎。
“威力还行，但不够。”他皱了皱眉，退回原位，继续凝聚火球。
一次，两次，三次……
直到灵力耗尽，他才停下来，盘腿坐在草地上，从储物袋里取出灵石恢复灵力。
游龙步也是一样。这门身法讲究的是步伐的灵活和灵力的巧妙运用，踏出一步，灵力在脚底炸开，推动身体向指定方向位移。
方圆在一片空地上来回穿梭，脚步越来越快，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练到子时，他才收功，回到土坯房。
到了房间就开始修炼。
日复一日，终于在半个月后，方圆在聚灵丹的帮助下修炼，丹田里的银白色气团疯狂旋转，边缘的淡金色光芒越来越浓。
炼气三层巅峰的那层纸，终于破了。
丹田猛地一震，银白色的气团彻底变成了淡金色，旋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经脉也比之前宽了将近一半。
炼气四层成了。
方圆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到体内流淌的灵力比之前充沛了数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距离年底考核还有一个月，距离外门招收还有两个月。
时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