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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江畔截杀

    刘重之等人对着梁山伯又是一番长揖,言辞恳切,非要请他去府上盘桓数日,好让他们再多讨教一番。

    “梁兄高论,我等今日方知,情之一字,竟是文章书法的根骨!”

    “是啊,若能与梁兄秉烛夜谈,必是一大快事!”

    士子们的热情,让梁山伯有些招架不住。

    他一一拱手还礼,态度温和却坚定。

    “诸位盛情,山伯心领了。”

    “只是家中有要事,还需赶往会稽,实不敢耽搁。”

    他找了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婉拒了所有人的邀请。

    众人脸上都流露出惋惜的神色,却也不好强求。

    “既如此,我等便不强留梁兄了。”

    刘重之再次郑重行礼:“日后梁兄若有闲暇,定要来上虞,届时我等必定扫榻相迎!”

    “一定。”

    梁山伯含笑应下。

    送走了这群热情的上虞士子,江风一吹,渡口顿时冷清下来。

    只剩下主仆三人,和那辆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孤零零的牛车。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沉入江心,天色迅速暗淡下去。

    四九搓着手哈着气,凑到梁山伯跟前:“公子,天都黑透了,江边上瘆得慌。咱们是摸黑赶路,还是回镇上找个热乎地方睡一晚?”

    梁山伯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那幽深的江面。

    “等个人。”

    “等谁啊?”四九满心不解,嘀咕道,“公子何时与人有约?我怎么不知道?”

    梁山伯没理他的自言自语。

    夜风渐起,带着江水的湿气,吹在人身上凉飕飕的。

    采薇从车上取下一件厚实的披风,走到梁山伯身后。

    “公子,夜里风大,披上吧。”

    梁山伯回身,接过了披风,却没有自己穿上。

    采薇以为他要自己穿上,便准备退开。

    不料,梁山伯却将那件带着他体温的披风,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采薇的身体一下僵住。

    她抬起头,只看到公子线条分明的下颌。

    “你穿。”

    他的声音很轻。

    采薇瞬间感到一股暖意,从肩膀处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她的脸颊开始发烫,心口那处,擂鼓似的响动起来,震得她耳膜发麻。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著披风的边缘,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赶紧低下头,手指无措地攥紧了披风的边缘,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公子他

    公子他变了。

    不再是那个虽然温和,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的公子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亮升上了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江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

    四九已经靠在牛车边打起了瞌睡,嘴里还时不时嘟囔两句梦话。

    采薇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仿佛只要能这样站在公子身后,站到天荒地老也愿意。

    就在此时。

    “哗啦哗啦”

    一阵轻微的水声,从下游的芦苇荡里传来。

    一叶扁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朝着渡口划来。

    船头没有点灯。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船靠岸的瞬间,鬼鬼祟祟地跳了上来。

    那人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绸衫,动作却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反而带着一种贼溜溜的机警。

    他先是探头探脑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周围没什么人,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衣袖上沾的露水。

    梁山伯的身体,动了。

    他从黑暗中走了出去,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身子。

    “来了。”

    他心里默念一句。

    这人,正是掌柜口中那个骗黄家大小姐私奔,实则准备将其拐卖的混混,秦京生。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真是人渣中的极品,专业团队看了都得流泪。

    秦京生正踮着脚尖往镇子的方向张望,冷不丁旁边冒出个人,吓得他一个哆嗦,差点跳回江里去。

    “谁?!”

    他压低声音,厉声喝问,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兄台深夜至此,行色匆匆,所为何事?”

    梁山伯的声音平静无波,在这寂静的江边,显得异常清晰。

    秦京生看清来人一身士族长衫,气质不凡,身后还跟着仆从,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他只当是哪个夜游的富家公子,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你谁啊?我干什么,关你屁事!”

    “在下山阴梁山伯。”

    梁山伯自报家门,一步步向他走近。

    “特来向兄台,借一样东西。”

    “借东西?”

    秦京生一脸警惕地后退半步,将手里的包袱抱得更紧了。

    “我可不认识你!我这儿没东西借!”

    梁山伯停下脚步,与他相距不过三尺。

    他笑了。

    那笑意在清冷的月光下,没有半分温度。

    “我要借的,是你的项上人头。”

    秦京生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里的意思。

    “锵——”

    一声轻越的龙吟,撕裂了夜的宁静。

    一道寒光,如惊鸿一瞥,自梁山伯腰间乍现。

    秦京生只觉得脖子一凉。

    他脸上的惊恐与不解还未散去,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滚烫的液体,从他的颈间喷涌而出。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捂,却只摸到一手黏腻的温热。

    力气,随着血液的流失,迅速抽离了他的身体。

    “呵呵”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那个青衫士子平静的面容,和那柄不见任何血迹,幽暗如深渊的长剑。

    梁山伯手腕一抖,剑身归鞘,动作行云流水。

    整个过程,不过一瞬间。

    四九惊得从地上跳了起来。

    采薇更是吓得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尖叫声冲出喉咙。

    梁山伯没有回头看他们。

    他走到秦京生的尸体旁,蹲下身,从其怀里摸出了一个钱袋和一个小小的,用红绳系著的同心结。

    他掂了掂钱袋,又看了看那个同心结。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他站起身,将钱袋扔给已经呆若木鸡的四九。

    “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了,尸体沉江。”

    “公…公子”四九的声音都在发颤。

    “快去。”

    梁山伯的语气十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