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一轮明月挂在天际,银辉洒满江面,波光粼粼。
大船的风帆已经全部拉起,乘风而行,平稳而迅速。
船舱里点起了灯火。
采薇端著一个食盒,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公子,九公子,英台少爷,可以用饭了。”
“走走走,饿死我了。”祝英齐揉着肚子。
三人正准备返回船舱。
突然。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毫无征兆地从船舱深处传来,划破了江面的宁静。
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紧接着,是桌椅被撞翻的巨响,还有男人的怒喝与女人的哭喊,乱成一团。
甲板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梁山伯、祝英齐、祝英台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出事了。
下一息,中层船舱的门被一脚从里面踹开,木屑纷飞。
七八个手持长刀的壮汉冲了出来,正是白天上船的那伙人。
为首的,就是那个脸上有疤的高大男人。
他一把扯开背上包裹的布条,露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环首刀。
“都他娘的别动!”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
几个船员刚想上前,就被两个壮汉一脚踹翻在地,刀架在了脖子上。
鲜血顺着刀锋滴落。
甲板上的士子们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一个个面无人色,腿肚子都在打颤。
几个女眷的尖叫被死死捂在嘴里,只剩下呜咽。
壮汉们如狼入羊群,粗暴地将所有乘客都驱赶到甲板中央,围了起来。
船,被劫了。
句章士子徐彻也在人群中,他脸色发白,但目光扫过周围瑟瑟发抖的众人,士族的体面又占了上风。
他推开身边的人,强撑著站了出来。
“尔等是何人?可知此船上都是何等人物!”
他挺起胸膛,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我乃句章徐彻,家父为句章县主簿!你们若是识相,速速离去,或可免一场牢狱之灾!”
他想用官府和家世的名头,镇住这帮亡命徒。
疤脸男人,也就是燕三,闻言停下了脚步。
他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徐彻一番。
“句章县主簿?”
燕三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笑容狰狞。
徐彻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腰杆又挺直了几分,甚至有些傲慢。
“正是!我父”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燕三反手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将徐彻抽得原地转了半圈,一屁股摔在地上。
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徐彻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又咸又腥,张嘴吐出一口血水,里面还混著两颗断牙。
“一个县里的笔杆子,也敢在老子面前摆谱?”
燕三走上前,一脚踩在徐彻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然后慢条斯理地朝他脸上啐了一口。
“老子在北边杀人的时候,你爹还在穿开裆裤!”
徐彻被这一巴掌彻底打碎了胆气和尊严,浑身抖如筛糠,连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下无声的哆嗦。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士子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随着这一巴掌,烟消云散。
连县主簿的儿子都说打就打,他们这些人的家世,又算得了什么?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兄弟们,都听好了!”
燕三环顾四周,声音冰冷。
“咱们是求财,不想伤命。”
“都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乖乖交出来,老子保证你们安安全全下船。”
“谁要是敢藏私,或者耍花样”
他把刀往甲板上一插,刀身嗡嗡作响。
“休怪老子的刀不认人!”
他手下的几个壮汉立刻散开,提着布袋,开始挨个搜刮。动作极为粗暴,毫无耐心。
一个老者动作慢了些,直接被一脚踹倒在地,怀里揣著的几块碎银被抢走。
一个妇人想把手上的镯子藏进袖子里,被发现后,那壮汉竟是狞笑着直接掰她的手指。
妇人凄厉的惨叫和骨头错位的“咔吧”声,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恐慌彻底爆发。
人们再也不敢有任何迟疑,纷纷解下玉佩,掏出钱袋,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扔进了劫匪的布袋。
哭喊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这里早已不是什么谈玄论道的雅集,而是弱肉强食的修罗场。
祝英齐的脸都白了,他习武多年,也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直接的场面。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却又无能为力。
对方人多势众,个个手持利刃,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悍匪。他就算能打倒一两个,又能如何?
他懊恼地低声对梁山伯说:“梁兄,我们认栽吧,把钱财都给他们,破财免灾。”
祝英台更是吓得躲在祝英齐身后,小脸煞白,紧紧抓着兄长的衣袖,身体不住地发抖。
梁山伯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目光却异常平静。
他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未必。”
祝英齐一愣。
只见梁山伯排开身前一个瑟瑟发抖的士子,径直走了出去。
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连那些凶神恶煞的劫匪,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在这片混乱与恐惧之中,那个青衫士子的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他走到了那群劫匪的头领燕三面前,相距不过五步。
“山阴,梁山伯。”
他先报上了自己的家门,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甲板。
燕三眯起了眼睛,打量著这个不知死活的书生。
梁山伯没有半分惧色,他看着燕三,继续说道。
“阁下求财,我们给。”
“但我有一个条件。”
“钱财你们可以全部拿走,但船上的人,一个都不能再伤。”
“若能应下,我梁山伯以山阴梁氏之名起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绝不追究,放你们一条生路。”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竟然在跟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劫匪谈条件?还大言不惭地说放他们一条生路?
这不是疯了吗!
祝英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徐彻更是用一种看死人的表情看着梁山伯,心里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燕三笑了,笑得无比森然。
“小子,你是在教我做事?”
梁山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