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现代味精的诞生(上)
时间又过去半拉月,那两头猪越长越壮,祝荣的心思也慢慢从猪圈挪到了别处那件大事上。
一大早,祝荣就把狗儿叫到后院那间杂物房前。
杂物房不大,平时堆些用不上的破烂。祝荣前两天让人收拾了出来,又砌了一口土灶,买了几口大锅和几个瓦缸,摆了一屋子。
狗儿看着这些东西,一头雾水。
“少爷,你这是要干啥?”
“做点东西。”祝荣推开房门,“你来给我打下手。”
狗儿点点头,也没多问,跟着就进去了。
祝荣今天要做的大事,就是现代味精。
这东西前世的厨房里家家户户都有,做菜的时候撒一点,鲜味能翻好几倍。
宋朝的饭菜吃了十八年,味道太寡淡了,酱油醋就那几样,连鸡精都没有。
味精的制作方法他大概记得:小麦面筋水解。
说是记得,其实也就是知道个原理,具体怎么操作,他脑子里也只有个模糊的印象。
但没关系,试试就知道了。
祝荣让狗儿去粮仓扛了一袋面粉回来。
“先揉面。”祝荣卷起袖子,“揉成一个大面团。”
狗儿力气不小,揉面揉得飞快。半个时辰不到,一大块面团就揉好了,白白胖胖的,搁在案板上。
“然后呢?”狗儿擦了擦额头的汗。
“然后洗面筋。”
祝荣教狗儿把面团放进水里,用手慢慢搓。面团在水里一点点散开,白色的面浆从指缝间流出来,手里剩下一团黏糊糊的东西,黄黄的,很有弹性。
那就是面筋。
洗出来的水是乳白色的,像稀牛奶,倒进大锅里备用。面筋也留着,以后能做吃的。
“这就行了?”狗儿问。
“这才刚开始。”
祝荣把锅架在土灶上,让狗儿烧火。火不能太大,太大就糊了,也不能太小,太小熬不出东西。
狗儿老老实实蹲在灶前,一把一把地添柴。
锅里的水慢慢烧开,咕嘟咕嘟冒泡,然后越熬越少,越熬越稠。水蒸气弥漫在整个杂物房里,带着一股粮食的香味。
狗儿被熏得眼泪直流,一边擦眼睛一边添柴。
“少爷,这味儿也太呛得慌了。”
“忍着点,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祝荣盯着锅里的变化,不敢走神。
熬了大半个时辰,锅里的水差不多干了,锅底留下一层黄褐色的糊状物。
祝荣用竹片刮下来一点,放进嘴里。
苦的。
“呸。”祝荣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火太大了,烧糊了。再来。”
狗儿二话不说,重新去揉面。
第二次,祝荣把火调小了。
这次熬的时间更长,整整熬了两个时辰。锅底的东西不是黑的了,是黄褐色的,闻著一股酸味。
祝荣尝了尝,皱眉头。
“酸的。还是不对。”
狗儿蹲在灶前,脸被熏得黢黑,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怎么的。
“少爷,要不歇歇吧?”
“不歇。”祝荣盯着锅里那层糊状物,脑子转得飞快。
哪里出了问题?
酸碱没调好?
面筋水解之后是酸性的,得加碱中和。他忘了这一步。
“狗儿,去厨房拿点草木灰来。”
狗儿跑了一趟,捧回来一把灰。
祝荣把草木灰用水化开,澄清了,取上面那层碱水,倒进面浆里搅了搅。
“再来。”
第三次。
锅里的水慢慢熬干,锅底那层东西颜色浅了不少,从深褐色变成了浅褐色。
祝荣刮下来尝了尝。
不苦了,也不酸了,但味道还是不对。没有那种鲜味,只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
他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有点泄气。
忙活了一整天,做了三锅,全废了。
狗儿蹲在旁边,也不敢说话。
祝荣看着院子里那堆柴火,忽然笑了。
“狗儿,你说少爷我是不是脑子有病?放著好日子不过,搞这些破烂。”
狗儿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少爷做的事,一定有道理。我爷爷说过,能折腾的人都是有本事的人。”
祝荣扭头看他。
狗儿脸上灰一道黑一道的,眼睛却亮得很,看着他的眼神跟看着天上下凡的神仙似的。
祝荣忍不住笑了。
“你这马屁拍得我很舒服。”
“不是马屁。”狗儿认真地说,“我说的是真话。”
祝荣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冲你这句话,明天继续。”
狗儿咧嘴笑了。
祝荣看着他那一脸灰,忽然想起一件事。
“狗儿,你现在有名字了吗?”
狗儿愣了一下,摇摇头。
“我从小就没名字,大家都叫我狗儿。”
“我给你取一个。”祝荣想了想,“你以后就叫祝安。平安的安。希望你这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别再吃苦了。”
狗儿——祝安,一下子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眼眶猛地红了。
“少爷我”
“别哭。”祝荣摆摆手,“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祝安使劲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掉下来。
“谢谢少爷赐名。祝安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少爷的了。”
“我要你命干啥?”祝荣拍拍他脑袋,“好好活着,好好练功,好好干活,比什么都强。”
祝安用力点头。
天已经黑了。
祝荣让祝安去洗把脸,自己把作坊收拾了一下。锅碗瓢盆归置好,明天还要接着试。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月亮。
做味精这事儿比他想的难多了。但路子是对的,方向没错,只是还没找到那个点。
再来几次,总能成。
他转身回了屋,躺到床上,脑子里还在转着面筋水解、酸碱中和这些事。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祝安已经在作坊里等著了。
面团揉好了,火烧着了,就等祝荣来。
祝荣进了作坊,撸起袖子。
“今天再来。”
第四锅,失败了。
第五锅,还是不行。
第六锅,味道对了那么一点点,但还是不够。
祝安的脸被熏得越来越黑,祝荣的手上也全是面糊。作坊里的味道越来越怪,酸、苦、焦,什么味都有。
庄子里的下人路过后院,都捂著鼻子走。
祝虎来了一趟,站在院子门口大喊:“老四!你是不是在屋里炖屎呢?全庄都闻著了!”
祝荣没理他。
他看着锅里那层黄褐色的糊状物,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
“再来。”
祝安蹲在灶前,添了一把柴。
火光映在他脸上,亮堂堂的。
“少爷,我不怕再来。多少回都行。”
“那就接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