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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味精的诞生(下)

    第10章 味精的诞生(下)

    祝荣逗不记得自己失败了多少次。

    每次都觉得差不多了,但是每次出锅都是一锅废料。酸的、苦的、焦的、涩的,什么味道都尝过了,就是尝不到那个鲜。

    至于祝安的脸被熏得从白变黑,又从黑变花,像个花脸猫。他倒是不抱怨,天不亮就来作坊揉面,烧火,洗锅,干得比谁都卖力。

    祝荣有时候想,要是没有这孩子帮忙,他自己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一大早,祝安已经在作坊里忙活了。

    面团揉好了两大块,锅刷得干干净净,柴火堆了一摞。

    祝荣进来看了看,点点头。

    “今天再试一次。第几次了?”

    祝安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少爷,加上今天这锅,第二十三次了。”

    二十三。

    祝荣心里叹了口气,脸上没露出来。

    “来吧。”

    祝安点火烧水,祝荣把洗好的面浆倒进锅里。

    这一次,他比任何一次都小心。

    火候控制得死死的,不大不小,锅里的液体慢慢翻滚,冒着细密的气泡。祝荣守在灶边,一刻都没离开。

    草木灰水的量也调了,比上次少了一点点。

    他不知道为什么少这一点点,全凭感觉。做这个东西就是这样,没有精确的配方,全靠试。试对了就对了,试不对再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锅里的液体越来越稠,颜色从乳白变成浅黄,从浅黄变成黄褐。水蒸气弥漫在整个作坊里,带着一股粮食发酵后的味道。

    祝安蹲在灶前,眼睛盯着锅,不敢眨眼。

    “少爷,差不多了吧?”

    “再等等。”

    又熬了小半个时辰,锅里的液体快干了,锅底浮现出一层东西。

    不是糊状的,是干干的,细碎的。

    祝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立刻撤火,等锅稍微凉了一点,用竹片小心翼翼地把那层东西刮下来。

    不是黑色的,不是褐色的,是白色的。

    细细的,像霜,像雪,在白瓷碟里铺了薄薄一层。

    祝荣的手有点抖。

    他深吸一口气,用指尖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舌尖碰到那一点白色粉末的瞬间,他的眼睛闭上了。

    那个味道,他太熟悉了。

    前世的厨房里,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不是盐,不是糖,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鲜。

    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祝荣睁开眼睛,看着碟子里那一点白色粉末。

    “成了。”

    祝安凑过来,伸长脖子看。

    “少爷,这就是味精?”

    “你尝尝。”

    祝荣用竹片挑了比芝麻还小的一点,放在祝安舌尖上。

    祝安闭上嘴,品了品。

    然后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像两个铜钱。

    “少爷!”祝安的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什么东西?!太鲜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鲜的东西!这是神仙喝的汤吧?”

    “这是味精。”祝荣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做菜的时候放一点,白菜都能吃出肉味来。”

    祝安又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少爷,这东西比肉还鲜!”

    祝荣把那点味精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小瓷瓶里,掂了掂。

    少得可怜。

    忙活了快一个月,二十三次实验,就做出这么一小撮。

    但没关系,路子走通了。

    剩下的就是重复,一遍一遍地重复,把配方固定下来,把产量提上去。

    祝荣把瓷瓶放在桌上,在作坊里来回走了两趟。

    脑子里在盘算。

    这东西不能自己卖,太扎眼。祝家庄在郓州地界上虽说不算小门小户,但也经不起太大的风浪。

    得找个代卖的。

    祝荣想起了郓州城最大的酒楼——望月楼。

    那酒楼他小时候跟祝彪去过一次,三层楼,雕梁画栋,是郓州城最有排面的地方。去那儿吃饭的都是有钱人,一桌酒席少说十几两银子。

    味精这种金贵东西,就得卖给有钱人。

    穷人你送他一罐他都舍不得放,嫌费钱。

    “祝安。”祝荣开口了。

    “少爷,您说。”

    “这东西,我打算先在郓州城卖。”

    祝安眨眨眼:“卖多少钱?”

    “一两银子一钱。”

    祝安张大了嘴。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两银子一钱,十两银子一两,一百两银子十两算到后面,他的脑子不够用了。

    “少爷,一两银子能买好多斤猪肉了。”

    “所以这东西不是卖给普通人的。”祝荣说,“卖给有钱人,卖的是排面。”

    祝安不太懂什么叫排面,但他相信祝荣说的肯定没错。

    “少爷说卖多少就卖多少。”

    祝荣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叮嘱了一句。

    “祝安,这事只有你我知道。味精是怎么做的,用了什么料,什么火候,配方在谁手里——除了你和我,不许有第三个人知道。”

    祝安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少爷,我明白。泄露出去,咱们都完了。”

    “对。”祝荣看着他,“你记住,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只要咱们自己不透风,墙就永远不漏。”

    “少爷放心,祝安就算是死,也不会往外说半个字。”

    祝荣点了点头。

    他不怀疑祝安的忠心,这孩子是他从泥坑里捞出来的,命都是他给的。

    但人心是会变的。以后祝安大了,见的世面多了,会不会变,谁也说不准。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祝安还是那个被他从火场边捡回来的小乞丐。

    祝荣把瓷瓶收好,走到院子里。

    天已经快黑了,晚霞把西边的天烧得通红。

    祝安跟在后面,脸上一道黑一道白,像个花猫。

    “去洗洗吧。”祝荣说,“明天一早,我让人去郓州城打听打听望月楼的路子。”

    “少爷,我能跟着去吗?”

    “你去干什么?”

    “我想帮少爷看着。”祝安认真地说,“味精是少爷的心血,不能让人骗了去。”

    祝荣看了他一眼,笑了。

    “行,到时候你跟着去。”

    祝安咧嘴笑了,跑去井边洗脸。

    祝荣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

    二十三天的折腾,终于有了结果。

    这东西一旦卖出去,钱就不是问题了。有了钱,就能收更多的人。收了人,就能教他们龙象功。

    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祝荣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屋。

    桌上放著两个馒头,还温著。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想望月楼的事。

    得找个靠谱的人去谈。

    他自己不想露面,太扎眼。祝彪倒是个合适的人选,精明,会说话,又是祝家庄的三少爷,分量够了。

    明天找他谈谈。

    祝荣啃完两个馒头,拍了拍手上的渣,躺到床上。

    今天不练功了,累了一整天,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脑子里还在转味精的事。

    配方还得再优化,产量太低,一个月怕是做不出多少。但也不能太急,火候这东西,急了就糊。

    所以,得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