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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吹嘘玻璃来历,武松绷不住了

    祝荣半点没提开张的事,悠哉得很。

    祝安都急得团团转,凑到祝荣跟前追问。

    “少爷,铺子都收拾完了,货也备齐了,咋还不开门做生意啊?”

    “急什么,先不急着开张,咱们先去串个门。”

    祝安一脸懵,压根摸不著头脑。

    “串啥门?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哪有亲戚可走?”

    “我问你,这马行街上最大、最气派的铺子,是哪一家?”祝荣随口问道。

    祝安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那肯定是我们琉璃阁啊!专卖琉璃器皿的,门口招牌都是描金的,隔老远就能晃瞎人眼,整条街就属它最横!”

    祝荣当即拍板。“行,那咱们就去琉璃阁。”

    一旁的武松皱起眉头,沉声开口。

    “去那地方干什么?咱们刚要开张,跟他们搭不上关系。”

    祝荣笑了笑,解释得直白。

    “咱们要在这条街卖杯子,总得先去拜个码头,打个招呼,让地头蛇知道咱们来了,省得日后平白无故找麻烦。”

    武松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几分狠劲。“我还以为你是去砸场子的。”

    “我是来正经做生意的,真要砸场子,有你一个人就够了,哪用得着我亲自上阵。”

    武松当场瞪了祝荣一眼,没再接话。

    三人顺着马行街往北走。

    还没到两百步,琉璃阁就赫然出现在眼前。

    门口左右蹲著两尊石狮子,一公一母,威风凛凛。

    狮嘴里各衔著一颗打磨得锃光瓦亮的石球,气派十足。

    门楣上挂著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琉璃阁”三个大字,笔画全是描金的。

    太阳一照,金光闪闪,晃得人睁不开眼。

    祝安仰著脑袋看了好半天,忍不住咋舌。

    “我的天,这匾额也太气派了,比咱们家正堂挂的那块阔气十倍都不止!”

    祝荣淡淡开口。

    “人家的匾值钱在金子,咱们家的匾值钱在字,根本不是一回事。”

    说完,他抬脚就走进了琉璃阁。

    一进门,迎面的柜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琉璃器皿。

    杯子、碗、瓶、壶,应有尽有。

    颜色更是花哨,翠绿、宝石蓝、鸡血红,样样都有。

    雕工看着确实精细,可就是不透光。

    隔着杯子,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对面的影子,浑浑浊浊的。

    每件器物下面,都压着一张红纸条,明码标价。

    琉璃杯,三十五两一只。

    琉璃壶,一百二十两一把。

    琉璃花瓶,足足二百两一个。

    祝安凑过去扫了一眼价钱,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跟祝荣说。

    “少爷,这破琉璃杯都卖三十五两?比咱们的玻璃杯喊价还贵?”

    祝荣斜了他一眼。

    “人家卖的是琉璃,咱们卖的是玻璃,压根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没法比。”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掌柜。

    身穿一身石青色绸袍,料子是上等货,款式却做得素净低调。

    人长得干瘦,手指细长,指节突出,一看就是常年摆弄精细物件的手。

    一双眼睛不大,却格外亮,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不动,只微微转头,眼神跟鹰隼一样锐利,能把人从里到外看穿。

    祝荣刚一踏进门。

    钱掌柜就立刻注意到了他。

    倒不是因为祝荣穿得多体面。

    祝荣身上就一件半旧的青布衫,在郓州城还算得上体面,可放在这繁华的马行街,就是最普通的路人装束。

    可钱掌柜做了整整三十年琉璃生意,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什么人进店是买东西的,什么人进店是谈生意的,他扫一眼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进店先盯着货架看的,铁定是来买货的。

    进店压根不看货,进门就盯着店主看的,绝对是来谈大事的。

    祝荣,偏偏就是第二种。

    进门之后,半眼没看满柜台的琉璃器物,目光直直落在柜台后,精准对上了钱掌柜的眼睛。

    钱掌柜当即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快步迎了上来。

    脸上挂著恰到好处的笑意,嘴角弧度拿捏得刚刚好,不显得过分殷勤,也不带半点怠慢,圆滑得滴水不漏。

    “这位客官,不知道想看点什么?”

    祝荣没绕弯子,开口直白。

    “掌柜的,能不能借你家柜台用一下?”

    钱掌柜当场愣了一下。

    他开了几十年铺子,来来往往的客人无数,还是头一回有人进店不买东西,先借柜台的。

    可他老谋深算,没多问半句,当即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位置。

    祝荣也不多话。

    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一只玻璃杯,轻轻平放在柜台上。

    钱掌柜下意识伸手拿了起来。

    先掂了掂份量,轻得很,手感却格外扎实。

    紧接着,他举到眼前,对着门口的日光一看。

    瞬间就僵住了。

    通透!

    像冰,像水,像凝固住的空气!

    没有半分琉璃的浑浊感,杯身没有一个气泡,没有一道裂纹。

    杯壁薄得离谱,隔着杯子,能清清楚楚看见对面手指的纹路。

    钱掌柜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他太懂行了。

    琉璃这东西,他做了三十年,闭着眼睛用手摸,都能分出真假好坏。

    可眼前这东西,质地、光泽、透光度,和琉璃完全是天差地别,根本不是一类东西!

    钱掌柜声音都发紧,盯着祝荣追问。

    “你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祝荣语气平淡,吐出两个字。

    “玻璃。”

    钱掌柜慌忙把杯子翻过来,细看杯底。

    底很薄,却格外结实,看不到半分接缝。

    他又把杯子举到耳边,用手指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响,清脆悠长,像古磬一样悦耳。

    换成琉璃,敲出来只会是闷声闷气的声响。

    这绝对不是琉璃!

    钱掌柜压着心头的震惊,又追问。

    “这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祝荣笑了笑,半点没有要透露的意思。

    “法子就没法说了,就算我跟你细说,你也未必肯信。”

    钱掌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不再追问工艺,直奔主题。

    “这杯子,怎么卖?”

    祝荣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家常。

    “一百两一只。”

    这话一出,钱掌柜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他店里卖的琉璃杯,三十五两一只,都天天被客人骂黑心宰客。

    眼前这个年轻小伙子,张嘴就是一百两一只。

    语气还平淡得要命,就跟说今天白菜几文钱一斤一样,半点不慌。

    钱掌柜下意识开口。

    “贵了。”

    祝荣神色不变,把杯子拿回来,举起来对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毫无阻碍地穿过杯壁,在柜台上投下一片干净透亮的白光斑,没有半分杂色。

    他语气笃定,缓缓开口。

    “一点都不贵。”

    “这杯子的原料,是从东海万丈深海里捞上来的。每年敢下海捞料的人,十个下去,七个回不来,九死一生。”

    “好不容易捞上来原料,要运回京城,路上要走三个月,翻三座大山,过两条大河。山里有拦路强盗,河里有劫货水匪,十车原料,能平安运到一车,就算烧高香了。”

    钱掌柜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祝荣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一脸神秘莫测的样子。

    “就算原料平安运到,也还得炼。炼这玻璃,必须用一种西域昆仑山深处产的特殊矿石。”

    钱掌柜听得入神,下意识追问。

    “矿石?什么矿石?”

    祝荣语气更玄乎了。

    “那矿石长得跟鸡蛋一模一样,外面一层硬壳,敲开了里面全是秘液。必须把这秘液滴进玻璃液里,烧出来的杯子才能这么透亮无瑕。”

    “昆仑山全年大雪封山,一年只有两个月能进山开采,辛辛苦苦采回来一百斤矿石,能用的精华,不到五斤。”

    站在旁边的祝安,听得嘴巴张得老大,都能塞进去一个拳头,满脸震撼。

    武松全程面无表情站在一旁,可耳根子却悄悄红了一片——他在拼命憋笑,差点没绷住。

    钱掌柜拿着杯子,反复摩挲,又抬头盯着祝荣的脸看了半天。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能说会道的商人见多了,却从没见过这么能吹的。

    能把一个普通杯子,吹出一整条九死一生的产业链,说得有鼻子有眼。

    可偏偏,这杯子的品质是实打实的好,好到他根本没法反驳半句。

    钱掌柜不再纠结价钱,直奔供货。

    “你每个月,能给我供多少只?”

    祝荣语气干脆。

    “五十只。”

    钱掌柜眼睛一亮,当场拍板。

    “这五十只,我全要了!”

    谁知道,祝荣直接把杯子收了回来,摇头拒绝。

    “不卖。”

    钱掌柜当场又愣了。

    做买卖的,还有嫌货卖得多的?

    他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见这种事。

    祝荣淡淡解释。

    “我这玻璃杯,不做批发,只做零售。”

    钱掌柜满脸不解。

    “批量卖出去,不是赚得更快更多?”

    祝荣笑了笑,一句话点透门道。

    “物以稀为贵。货铺得满大街都是,就不值钱了。只有量少,才能守住高价。”

    钱掌柜沉默了几秒,看着祝荣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由衷说了一句。

    “祝公子,你这个人,不简单。”

    祝荣一脸淡然,摆了摆手。

    “谈不上什么不简单,我就是个普通卖杯子的。”

    就在这时。

    里间的布帘被轻轻掀开。

    一个年轻男子缓步走了出来。

    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面皮白净,长相斯文。

    身穿一身月白色长衫,腰间系著银灰色绦带,挂著一块小巧的玉佩。

    手里捧著一杯热茶,步子轻缓,不慌不忙,气质沉稳。

    他走到钱掌柜身边,轻声开口询问。

    “爹,这位客人是?”

    钱掌柜连忙接过话头。

    “是位贵客,专程来卖好杯子的。”

    说著,他把那只玻璃杯递给了儿子钱子瑜。

    钱子瑜接过杯子,静静看了几秒。

    既没上手摸,也没抬手弹,就只是平静地看着。

    看完之后,双手捧著杯子,规规矩矩放回柜台,递还给祝荣。

    语气温和,礼数周全。

    “确实是世间少有的好东西,客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脸上挂著笑意,嘴角弧度和他爹一模一样,拿捏得滴水不漏。

    可那笑意,只停在脸上,压根没进到眼睛里。

    祝荣接过杯子,也回了一个客气的笑。

    “不辛苦,举手之劳。”

    钱子瑜没再多问半句,端着手里的茶,转身又缓步回了里间。

    武松从进门到现在,全程一言不发,看似在看货架上的琉璃,实则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等钱子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布帘后。

    他才迈步走到祝荣身边,压低声音,只说了一句话。

    “这人,笑得不真,心里藏着事。”

    祝荣没接话,也没多议论。

    转身对着钱掌柜拱手行礼,礼数周全。

    “钱掌柜,今日叨扰了,日后咱们同在一条街上做生意,常来常往。”

    钱掌柜亲自把人送到门口,语气格外殷切。

    “祝公子慢走!日后你这玻璃杯,若是想通了做批发,我琉璃阁随时等著,价钱绝对好商量!”

    祝荣头也没回,只是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

    “放心,等我想做批发的时候,第一个来找你钱掌柜。”

    三人走出琉璃阁,拐过街角。

    祝安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一股脑倒了出来。

    他一把拉住祝荣的胳膊,满脸好奇。

    “少爷!少爷!你快跟我说实话!那杯子的原料,真是从东海万丈深海里捞的?”

    祝荣头也不回,直白回答。

    “不是。”

    祝安又追问。

    “那昆仑山那个,跟鸡蛋一样、能产秘液的矿石呢?是真的?”

    祝荣嗤笑一声。

    “编的,全是我现场瞎编的。”

    祝安彻底懵了,一脸不可置信。

    “那你刚才说的时候,那么有板有眼,跟真事一模一样,我都差点信了!”

    祝荣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反问。

    “我刚才说话的时候,表情真不真?”

    祝安想都没想就点头。

    “真!太真了!比真金还真!”

    祝荣淡淡一笑,一句话点透生意门道。

    “这不就得了。卖东西,东西本身的品质得过硬,除此之外,还得会讲好故事。故事讲得真,讲得动人,东西就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祝安站在原地,挠著脑袋想了半天。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少爷这脑子,他这辈子都学不会。

    一旁的武松走了过来,看着祝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你刚才在里面胡吹大气,脸不红心不跳,跟亲眼见过似的,真有你的。”

    祝荣一脸坦然。

    “二哥,这叫商业,叫做生意的门道。”

    武松当场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怼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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