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
哨声响起。
兰德尔和克拉克森像两头受惊的公牛,闷著头冲了出去。
地板被这一群两米多高的壮汉踩得震天响。
沉重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陈凡在最后。
他不紧不慢。
甚至可以说是在散步。
但奇怪的是,不管前面的人跑得多快,他始终吊在队伍的尾巴上,距离没有拉开哪怕一米。
他的脚落地无声。
脚掌并不是全掌着地,而是脚趾抓地,脚跟微抬。
每一步跨出去,都像是在泥地里趟水。
泥步。
也是八卦掌里的基础步法。
看着慢,实则快。
最重要的是,极度省力。
当前面的队友在底线急停转身,因为巨大的惯性把地板摩擦得吱吱作响,甚至要用手撑地来辅助减速时。
陈凡只是身子微微一侧。
以腰带腿。
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弧。
连速度都没减,直接就转了过来。
离心力被他完美地转化成了向前的推力。
这一幕落在场边的斯科特眼里,只觉得这小子在偷懒。
“跑起来!”
“没吃饭吗?”
斯科特大吼。
“最后一名再加十组!”
听到这话,原本已经开始降速的兰德尔等人只能咬牙加速。
十组。
跑到第十组的时候,队伍开始拉长。
有人掉队了。
只有陈凡,依旧保持着那个诡异的节奏。
不快不慢。
哪怕斯科特再怎么吼,他也像是没听见一样,始终保持在第一梯队的后面。
呼吸平稳得不正常。
如果不看他在跑动,甚至以为他在那儿打坐。
二十组结束。
大部分球员已经瘫在了地上。
兰德尔双手撑著膝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一样的声音。
汗水在他身下汇成了一条小河。
“我不行了这就是谋杀”
克拉克森直接躺平,两眼发直,感觉灵魂已经出窍。
场上只剩下陈凡一个人还在跑。
那二十组对他来说,似乎只是热身。
他的脸色开始红润。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那种汗不是油腻的浑浊液体,而是一种通透的水光。
那是气血运开的表现。
斯科特本来抱着双臂准备看笑话,等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秀跪下来求饶。
但现在,他的脸色变了。
这小子是铁打的吗?
三十组。
陈凡闭上了眼睛。
他进入了一种状态。
周围的嘈杂声消失了。
只剩下心脏有力的跳动声和气血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
他在借着跑动的势,搬运周天。
每一步落下,地面的反作用力顺着腿骨上传,震荡著五脏六腑。
这哪是惩罚。
这是免费的场地给他练功。
科比站在场边,手里拿着冰袋敷着手肘。
他那双阅人无数的毒辣眼睛,看出了门道。
“这小子的呼吸”
科比喃喃自语。
陈凡的胸廓起伏极小,但他每一次吐气,都能听到一声极轻的“嘶”声。
绵长深远。
那是内家拳里的“哼哈”二气。
四十组。
终于跑完了。
陈凡在终点线停下。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瘫倒,也没有大口喘气。
而是双脚与肩同宽,双手下按。
气沉丹田。
“呼——”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气从他嘴里喷出,足足喷了一尺多远才消散。
那是体内的浊气。
排空这一口浊气,陈凡睁开眼。
双目精光四射。
全场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那些躺在地上的队友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跑完这要命的四十组,这家伙竟然看起来比跑之前还要精神?
陈凡走到场边,拿起保温杯。
当着目瞪口呆的斯科特的面,喝了一口水。
“教练。”
陈凡的声音平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热身结束了。”
“还要加练吗?我感觉刚才也就是刚把筋骨活动开。”
斯科特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但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还要罚他跑六十组?
那要是陈凡跑完了还这副德行,他这个主教练的脸往哪搁?
“既然既然热身结束了。”
斯科特干咳了一声,试图找回点面子。
“那就解散。”
“下午进行战术演练。”
说完,斯科特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是后面有狗在追。
他需要回去翻翻以前的训练手册,看看还有什么更变态的方法能治这个刺头。
陈凡耸耸肩。
没意思。
这教练,心眼太小,火气太大,早晚得高血压。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一个温和的声音叫住了他。
“嘿,兄弟。”
“那步法,有点意思。”
陈凡回头。
一张熟悉的亚裔面孔。
林书豪。
这个曾经掀起过“林疯狂”旋风的男人,如今辗转来到湖人,虽然不再是核心,但依旧努力。
他看着陈凡,眼神里带着同胞特有的亲切,还有一丝好奇。
“那是八卦掌里的趟泥步。”
陈凡切换成中文。
“专门练下盘稳固和变向的。”
“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点皮毛,至少能让你少崴几次脚。”
林书豪笑了。
他觉得这个同胞很有趣。
不卑不亢,甚至有点狂。
“谢了。”
“不过我要提醒你,斯科特教练他比较传统。”
林书豪压低声音,指了指斯科特离开的方向。
“你不给他面子,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他不喜欢不可控的球员。”
陈凡无所谓地摆摆手。
“只要我能在场上赢球,他就是不喜欢我也得忍着。”
说著,陈凡的目光落在林书豪的腰上。
刚才林书豪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动作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
那是腰椎受力不均的表现。
“你的腰,这里。”
陈凡伸手在林书豪后腰偏左的位置点了一下。
“是不是每到阴雨天就发酸?”
“而且发力的时候,总感觉左腿比右腿慢半拍?”
林书豪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震惊地看着陈凡。
“你怎么知道?”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甚至连队医都没完全查清楚,只说是腰肌劳损。
但这严重影响了他的突破速度。
“看出来的。”
陈凡从那个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
里面装着褐色的液体,泡著几根不知名的草根。
“这是我自制的跌打酒。”
“专治这种陈年老伤。”
“看在大家都是炎黄子孙的份上,这瓶送你。”
陈凡把瓶子塞进林书豪手里。
“晚上回去,倒在手心里搓热,用力擦在这个位置。”
“擦到皮肤发烫为止。”
“明天你会感觉年轻了五岁。”
林书豪拿着那个看着像三无产品的玻璃瓶,有些犹豫。
但想到刚才陈凡那一针见血的诊断,还有那诡异的体能。
他点了点头。
“谢谢。”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效。”
林书豪认真地看着陈凡。
“我该怎么感谢你?”
陈凡背起包,嘴角勾起一抹商人的微笑。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的表情。
“这瓶只是试用装。”
“只能缓解,不能断根。”
“想要彻底治好,那是另外的价钱。”
“到时候,记得准备好支票。”
说完,陈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出了球馆。
只留下林书豪站在原地,握著那瓶药酒。
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