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田体育中心的录像分析室。
这里没有窗户。
只有投影仪发出的幽蓝光线打在白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咖啡味。
屏幕上正在播放火箭队上一场的比赛集锦。
哈登抱着球冲进内线。
那两只手臂像是要把防守队员的胳膊夹断一样缠了上去。
哨响。
罚球。
“看清楚了吗?”
斯科特的声音在封闭的房间里回荡。
他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哈登那张蓄满大胡子的脸上。
“把手背在身后。”
斯科特转过身,盯着那一排坐在折叠椅上的球员。
“今晚防守这家伙,我不允许任何人伸手。只要你们的手出现在他的圆柱体里,那就是犯规。那是给裁判员送钱。”
大家都在点头。
哈登的造犯规能力是联盟公认的毒瘤。
但也是最难解的题。
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的撞击声打破了斯科特的节奏。
“咔。”
“咔哒。”
那是有节奏的金属碰撞声。
声音不大。
但在只有斯科特咆哮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最后一排的角落。
陈凡半躺在椅子上。
那顶湖人队的鸭舌帽压得很低,盖住了半张脸。
他的右手正在转动两个银光闪闪的铁球。
那是他今早在洛杉矶的跳蚤市场淘来的。
实心铁胆。
每一个都有一斤重。
在他的手里却轻巧得像是两个乒乓球。
他在练指力。
也是在练定力。
斯科特的脸黑了。
“陈!”
这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
“如果你觉得这对铁球比战术会议更有趣,你可以滚出去。”
陈凡的手停住了。
铁球在掌心静止。
他抬起头,把帽子往上推了推。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歉意,只有还没睡醒的慵懒。
“我在听。”
陈凡淡淡地说道。
“你说要把手背起来。这没错。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唯一不被吹哨的办法。”
斯科特被这句“普通人”噎了一下。
他冷笑一声。
“哦?看来我们的功夫大师有高见?”
斯科特指著屏幕上哈登那诡异的欧洲步。
“那你告诉我,面对这种不讲理的欧洲步,还有那个该死的后撤步,你打算怎么防?用意念吗?”
陈凡站了起来。
他把铁球放进兜里。
这一动作让他那件宽松的训练服下坠了一些。
他走到屏幕前。
并没有看哈登的脚步。
而是盯着哈登的眼睛。
“我不看他的脚。”
陈凡指了指哈登那浓密的黑眼圈。
“我看他的脸。”
“这里。”
陈凡的手指点在哈登眼睛下方的位置。
“眼睑浮肿,色泽青黑。这是肾水枯竭之相。”
“再看他的眼神。”
“虽然他在笑,但眼神是散的。聚光不凝。说明神气外泄。”
陈凡转过身,看着满屋子一脸懵逼的队友和教练。
“这就叫——虚。”
“噗嗤。”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整个战术室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哈哈哈哈!虚!他说哈登虚!”
“老兄,这可是全联盟第一分卫!”
斯科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够了!”
“这是nba!是职业篮球!不是你们东方的看相馆!”
斯科特指著大门。
“这是对对手的不尊重!你这种态度迟早会在场上吃大亏!”
陈凡没有笑。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教练,我不开玩笑。”
“肾主骨,生髓。肾气是人体力量的根基。”
“他天天泡夜店,夜夜笙歌。那是在透支他的根本。”
陈凡一边说,一边模仿了一个哈登持球突破的动作。
看似迅猛。
但在发力的瞬间,陈凡的腰部微微塌了一下。
“看到了吗?”
“他的下盘确实稳,那是因为体重。但他的发力点是虚浮的。”
“这种虚浮的人,气机是断断续续的。”
“防守他,根本不需要伸手。”
陈凡竖起一根手指。
“只需要断了他的气机。”
房间里安静了。
虽然听不懂什么“气机”,但刚才陈凡模仿的那一下,真的抓住了哈登动作里的某种神韵。
一直坐在前排没说话的科比抬起了头。
他把原本交叉的双臂放了下来。
身体前倾。
那是黑曼巴发现猎物时的姿态。
“怎么断?”
科比只问了三个字。
他不管什么中医理论。
他只在乎能不能防住。
陈凡看了一眼科比。
“封门。”
他说了两个字。
然后走到战术板前。
拿起笔。
在罚球线的位置画了一个圆。
又画了两条线。
“正常防守讲究滑步,讲究遮眼。”
“但对付肾虚的人,要用‘桩’。”
陈凡的双脚突然分开。
不宽不窄。
正好与肩同宽。
但他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刚才还是慵懒的年轻人。
这一刻。
他像是一根钉进地里的水泥柱子。
“他的后撤步需要借力。需要那个蹬地的反作用力。”
“在他蹬地的前一瞬间,卡住他经络运行的那个节点。”
陈凡的脚尖微微内扣。
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横移。
“这就是封门。”
“让他那口气提不上来。”
“只要那口气断了,他的后撤步就不是绝招,而是失误。”
科比盯着陈凡的脚。
他在脑海里模拟那个画面。
几秒钟后。
科比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点意思。”
“够了!”
斯科特打断了这场在他看来荒谬绝伦的教学。
“收起你那一套江湖把戏。”
“今晚的战术就是收缩内线,防守时不许下手!”
斯科特狠狠地瞪了陈凡一眼。
“你最好祈祷你的那套理论在板凳席上也能用。因为如果你上场后敢乱来,我会立刻把你换下来。”
陈凡耸耸肩。
把铁球重新拿出来。
“咔。”
“咔。”
他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晚七点。
斯台普斯中心。
灯光璀璨。
好莱坞的聚光灯再次聚焦在这块木地板上。
火箭队入场了。
他的大胡子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一边运球,一边还要对着场边的第一排观众席抛媚眼。
那里坐着卡戴珊家族的女人。
这群女人在哪里,流量就在哪里。
哈登就是今晚流量的中心。
陈凡正在场边做拉伸。
他的拉伸动作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是压腿、折返跑。
他是在做广播体操?
那是那是“八段锦”里的“双手托天理三焦”。
“嘿,陈。”
一个清脆的声音。
陈凡睁开眼。
她今天穿了一件紧身的白色背心,那是湖人队的配色。
无数闪光灯瞬间对准了这边。
“晚上好。”
陈凡收起架势,语气平淡得像是见到了楼下卖菜的大婶。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神奇小子?”
科勒上下打量著陈凡。
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审视。
“肯达尔说你有一双手能让人重获新生。”
科勒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陈凡的手。
“我想知道,能不能治治我的失眠?”
陈凡瞥了一眼科勒。
又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投篮、眼神却一直往这边瞟的哈登。
“你的失眠好治。”
陈凡指了指不远处那个红色的身影。
“但那位仁兄的病,难治。”
哈登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两个绯闻对象。
此刻竟然围着那个穿着湖人球衣的黄皮肤菜鸟有说有笑。
那个菜鸟甚至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
哈登把手里的球狠狠地砸向地板。
球弹起来。
他接住。
大步走了过来。
那股带着侵略性的气场扑面而来。
“嘿,菜鸟。”
哈登站在陈凡面前。
他比陈凡壮了一圈。
那个大胡子随着他说话在抖动。
“离我的女人远点。”
哈登压低声音,那是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警告。
“另外,听说你会功夫?”
哈登做了一个撒盐的动作。
那是他的招牌庆祝动作。
“今晚我会把你晃得找不到回家的路。准备好在十佳球背景板上看到你的脸了吗?”
陈凡看着哈登。
没有生气。
反而露出了一种医生看着绝症病人的慈悲眼神。
他甚至没有回应那句垃圾话。
他的视线落在了哈登的膝盖上。
然后移到了哈登的后腰。
最后停在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上。
陈凡摇了摇头。
那是真诚的叹息。
“年轻人。”
“悠着点。”
“你的腰椎间盘已经在抗议了。”
哈登愣住了。
这什么垃圾话?
不是f词,不是问候母亲。
而是关心他的腰椎?
但这反而让他更火大。
这种无视比辱骂更让人难受。
“你等著。”
哈登扔下这句话,转身跑回半场继续热身。
比赛开始的哨声吹响。
湖人队首发。
陈凡坐在板凳席的最末端。
手里捧著那个保温杯。
里面泡著枸杞和黄芪。
第一节比赛完全按照斯科特的剧本的反方向发展。
哈登就像是一辆装了坦克的跑车。
他不停地冲击内线。
“嘟!”
哨响。
阻挡犯规。
两次罚球。
又过了一个回合。
哈登一个后撤步。
约翰逊只是稍微往前探了一步。
哈登的手臂直接由下往上,主动缠住了约翰逊的胳膊。
顺势一抬。
球飞了出去。
哨子又响了。
三分犯规。
这根本不是打球。
这是碰瓷艺术。
第一节才打了八分钟。
湖人队落后了十二分。
整个防守体系被哈登一个人拆得支离破碎。
斯科特在场边暴跳如雷。
他冲著裁判员大喊大叫,领了一个技术犯规。
但这改变不了局面。
哈登罚球线上十一罚十中。
单节已经砍下了十八分。
他在罚球线上轻松地扭动着肩膀,冲著板凳席上的陈凡挑眉。
意思很明显:无论你是谁,你也防不住这一招。
斯科特看着犯规过多的锋线群。
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喝水的陈凡。
他咬了咬牙。
死马当活马医吧。
“陈!”
斯科特喊了一声。
“记住!别伸手!千万别伸手!”
陈凡慢慢地盖上保温杯的盖子。
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帆布包放在椅子底下。
他脱下训练服。
里面是一件干净的球衣。
没有任何护具。
没有护膝,没有护踝,甚至没有肌贴。
他就这么干干净净地走上了球场。
路过哈登身边的时候。
陈凡停了一下。
他没有看篮筐。
而是看着哈登那只正准备接球的手。
用英语低声说道。
“大胡子。”
“昨晚是不是觉得腰酸背痛,盗汗不止?”
哈登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家伙怎么知道?
“那是肾水不足的征兆。”
陈凡笑了。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的笑容。
“待会别被我晃倒了。”
“你的底盘,今天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