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很大,四周摆满了全美最先进的理疗仪器。
但此时,这些闪烁著蓝光的高科技产物,在陈凡眼里不过是一堆占地方的废铁。
屋子中央坐着三个人。
最中间的是邓肯,他的右手边是面容清瘦、头发稀疏的吉诺比利,左手边则是那个有着“法国跑车”
圣安东尼奥马刺最辉煌的三个标志。
也是三具满目疮痍的身体。
帕克看到陈凡,非常有礼貌地站起身,张开双臂准备来个热情的拥抱。
陈凡抬手,一记精准的格挡,掌心抵在了帕克的胸口正中。
“拥抱就免了,我这里的规矩多,不喜欢肉体接触。”陈凡的声音冷淡,“还有,把你们身上那些名牌护具全脱了,换上那边的宽松医疗服。”
帕克尴尬地缩回手,看了波波维奇一眼。
老头点了点头,三人互相对视,没说话,开始按照陈凡的要求操作。
等到三人换好衣服重新落座,陈凡已经从他的帆布包里取出了三个发黄的旧瓷瓶。
“蒂姆,你先来。”
陈凡走到邓肯面前。
这位统治了内线二十年的石佛,此时躺在理疗床上,显得有些局促。
陈凡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搭在邓肯的左手寸口脉上。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加湿器吞吐水汽的声音。
陈凡闭上眼。
他的感知力顺着指尖蔓延。在陈家家传的听脉法中,气血的运行是有频率和音调的。
常人的脉象如溪流。
而邓肯的脉象,像是一条快要断流的干涸河床。虽然表面上看着平静,但河床下的砂石都已经露了出来。
三分钟后,陈凡睁眼。
“换右手。”
同样的流程,又重复了三分钟。
陈凡收手,一言不发,直接转向了旁边的吉诺比利。
“陈,我觉得我的身体还算”吉诺比利刚想开口展现一下自己的乐观,就被陈凡一个冷峻的视线堵了回去。
“闭嘴。切脉的时候说话,会乱了气脉。”
陈凡的手搭在吉诺比利的手腕上。
那种回馈感截然不同。吉诺比利的脉象极其暴烈,但在暴烈中透著一股子难以掩饰的虚浮,像是燃尽之前的余烬。
最后是帕克。
陈凡甚至没有给他切脉。
他直接伸手,按向了帕克腰椎与右脚踝的几个连接穴位。
那是人体经络中的几个枢纽。
“嘶——!”
帕克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像是一只受惊的虾米,本能地蜷缩了起来。那种刺痛感并不剧烈,却像是某种微弱的电流在不断轰击他的痛觉神经。
“疼就对了,不疼你就该瘫痪了。”
陈凡退回房间中央,从包里翻出一本泛黄的《陈氏医经》针灸图谱,那是他随手拿出来装模作样的遮掩。
他其实根本不需要看图谱。
那三人的身体全景,已经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波波维奇走过来,神情紧绷,“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他们队医说的那么邪乎?”
“比他们说的更邪乎。”
陈凡指著图谱上的一页,虽然波波维奇看不懂上面的象形文字,“在我的家学里,这种病叫‘枯竭症’。简单来说,就是他们身体里能生养气血的种子,已经快死绝了。”
陈凡看向邓肯,“蒂姆的下肢经络已经不是闭塞那么简单,那是大面积的钙化阻塞。他之所以还能上场跑动,是因为他在强行透支骨髓里的精气。每一次起跳,都是在用命换那个篮板球。照这样打下去,这个赛季结束,他这条腿大概率要长短不一,下半辈子连路都走不稳。”
邓肯没说话,但他那双大眼睛里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确实感觉到,最近每次比赛后的第二天,膝盖都像灌了铅。
陈凡又转向吉诺比利,“马努,你之所以脱发严重,核心力量下滑得厉害,是因为你的肾精损耗过度。你在场上的那些蛇形突破,每一次大幅度的变向都是在挑战你脏腑的极限。你的气血现在就像一桶漏水的油,外表看着光鲜,里子早就空了。”
吉诺比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苦笑了一声。
“最后是托尼。”陈凡的声音愈发严肃,“他的问题在脊柱。三处增生骨刺已经大面积压迫了神经。如果我没猜错,他现在的右脚,在半夜会有那种莫名其妙的灼烧感。这就是神经受压的信号,等那股灼烧感消失的时候,他的这辆法国跑车就要永久报废了。”
死寂。
理疗室内彻底陷入了沉默。
波波维奇有些不信邪地从兜里掏出了几份厚厚的核磁共振报告。那是他出发前,马刺队医秘密塞给他的。
他对照着报告上的医学术语,一份份翻阅。
钙化神经受压纤维组织坏死
分毫不差。
陈凡没有用任何精密仪器,仅仅凭借几根手指,就精准地给出了和几千万美金设备一样的诊断结果。
甚至。
陈凡说出了那些仪器看不出来的病理本质——气血枯竭。
“陈,有办法治吗?”波波维奇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乞求。
他太清楚这三个人对圣安东尼奥意味着什么。
如果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像老旧的机器一样崩坏,那是对马刺、对他波波维奇职业生涯最大的残忍。
陈凡拍了拍手上的药灰。
“能治,但普通的针灸救不了火。我需要大剂量的‘补天汤’先吊住那口气,然后再用地针通经络。”
他拿起桌子上的圆珠笔,在一份训练记录表的背面,笔走龙蛇地写下了一串长长的单子。
“三十六味药。”
陈凡把纸递给波波维奇,“我只要年份在百年以上的。尤其是那味赤首乌,年份每少一年,药效就打折一半。”
波波维奇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哪怕他不认识那些汉字,也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力。
“二十四小时内,我要见到这些东西。见不到药,这几根针我扎不下去。”陈凡补充道。
波波维奇死死捏著那张纸。
这些高年份的稀缺药材,在现代工业化社会里,几乎绝迹。圣安东尼奥的药房里绝对找不出这种东西。
“没问题。”
波波维奇转过身,掏出手机,语气变得异常冷厉。
“给rc打个电话,把球队那两架私人直升机全动起来。联系我们所有的赞助商,还有全美最大的那几个药材分销商。”
“不管是黑市还是私人博物馆,只要有陈清单上的东西,不计代价,给我抢过来。”
“哪怕是用直升机去其他州的地下市场搬,也得在明天太阳落山前把货送到这里!”
陈凡看着那个为了三个老兵几乎陷入疯狂的老教头,嘴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重新拧开保温杯,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蒂姆,趁著药还没来,咱们先把正事办了。”
陈凡盯着邓肯,眼神里突然多了一种让石佛都感到心悸的炽热。
“那个四十五度打板投篮。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感知那个反弹角度的。”
邓肯愣住了。
在这种关乎职业生涯寿命的时刻,这个年轻人竟然在想这种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陈凡的诊金。
而且,这诊金,贵得惊人。
“好,陈。如果你能让我今晚睡个安稳觉。”
邓肯从理疗床上坐起来,那一身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块篮板的所有秘密,我带你去场上亲自拆开给你看。”
陈凡笑着背起了帆布包。
“走着。我也想看看,到底是我的针快,还是你的球稳。”
走廊里。
老迈的马刺领袖和年轻的湖人神医并肩而行。
昏暗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训练馆外的黑夜中,两架直升机已经划破了圣城的宁静,带着马刺最后的一丝野望,投身进了茫茫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