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手机,陈凡感觉到走廊里的空气比刚才沉重了不少。
波波维奇站在仓库大门口,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他身后跟着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这些家伙虽然尽量表现得专业且低调,但呼吸间透出的那种压迫感说明,他们保护的东西绝非凡品。
“陈,东西都在这儿了。”波波维奇指了指地上并排摆放的六个银色合金保险箱,“全是按照你的清单找的。有些东西在德州的私人收藏家手里,我动用了马刺队在本地所有的赞助商关系,甚至还搭进去几张下赛季的总决赛套票。”
陈凡点点头,没废话,径直走过去蹲下身子。
第一个箱子开启,一股浓郁到几乎要把人冲一个跟头的土木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足有儿臂粗细的赤首乌,表皮呈现出一种沉闷的暗紫色,上面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干涸的河床。陈凡用指甲轻轻掐开一点皮,内里的肉质居然带着一丝淡淡的猩红。
“百年火候,够了。”陈凡手掌在那药材上一拂,心里有了底。
接下来的几个箱子里,无论是深山老林里刨出来的野山参,还是在雪线以上采摘的藏红花,品相都远远超过了陈凡的预期。在资本的力量面前,这些平时难得一见的“吊命药”像是廉价的胡萝卜一样被堆在一起。
“老头,去外面守着。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除了你,谁也不准靠近这间仓库。尤其是你们这些拿枪的伙计,药香入肺,你们容易产生幻觉,到时候走火了可没人负责。”
陈凡指了指仓库尽头那个被临时改造成的制药室,那本是马刺队存放老旧训练器材的地方,现在却摆放著电磁炉和各种玻璃器皿。
波波维奇深深看了陈凡一眼,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撤出地下负层。
随着沉重的铁门合上,地下仓库陷入了某种特有的宁静。
陈凡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从那堆箱子旁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背上的帆布包被卸下,小心翼翼地放在工作台上。
他先是取出了那个看起来饱经沧桑的紫砂壶。
这壶在陈家传了四代,壶壁上早已渗入了成百上千种药材的药性。他拧开水龙头,接了满满一壶纯净水——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无根水”,但在这种现代环境下,他也只能用体内的真气来转化水质。
“滋——”
电磁炉开启,蓝色的火焰虚影在壶底跳跃。
陈凡从包里摸出一把只有指头大小的漆黑小刀。这刀没刃,全靠他的指力强行划开药材。他的动作极快,赤首乌在他手里像是变魔术一样变成了厚薄均匀的薄片,每一片都像是半透明的琥珀。
“野山参补元,赤首乌固本,藏红花化淤”
陈凡口中念念有词,这不是在背书,而是在调整呼吸节奏。每一种药材投入沸腾的水中,他都要掐准那个水泡翻滚的时机。
这就是“补天汤”的精髓。
要是顺序乱了,或者火候差了半秒,这一锅价值几十万美金的药材就会变成一锅剧毒的浆糊。
三小时。
陈凡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壶边。原本清澈的水先是变黄,再变红,最后在“枯木逢春诀”的催化下,彻底变成了一种深邃到极点的墨绿色。
一种极其霸道,带着淡淡苦涩与金属味道的气息,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陈凡擦了擦额头的汗,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透明。这种高强度的制药,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负荷也不小。
他把药汁滤进保温桶,拎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包,重新出现在医疗室。
邓肯已经在那儿等得快要入定了。
他光着膀子趴在理疗床上,那副宽阔到足以遮蔽禁区的后背,此时由于长年累月的劳损,脊椎两侧的肌肉高高隆起,像是有两条扭曲的青龙在皮下挣扎。
“陈,药好了?”波波维奇第一个凑上来,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喝的在后面,先要把他骨缝里的那些‘垃圾’清出来。”
陈凡走到理疗床边,拍了拍邓肯的肩膀,“蒂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等会儿我的针下去,你可能会觉得有人在用挖掘机拆你的骨头。我不想看到一个联盟第一大前锋在这里疼得满地找滚。”
邓肯侧过头,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扯出一抹极其生硬的笑容。
“来吧,陈。在马刺打球,最不怕的就是骨头硬。”
陈凡没再多说。他打开那个紫檀木盒,在理疗室明亮的无影灯下,九根暗金色的长针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光泽。
这种针,长达七寸。
普通的医用针灸针在它面前,简直像是一根细软的头发丝。
陈凡用浸透了烈酒的酒精棉球在邓肯的后脊背上快速涂抹。那是九处大穴,每一处都对应着邓肯身体的一处“命门”。
“憋住气。”
陈凡的眼神陡然一变。原本那个懒散的十九岁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掌控生死的名医。
他并起食指与中指,精准地捏住第一根地针的尾端。体内原本由于制药而枯竭的真气,在这一刻被他强行从丹田处提炼出来,顺着指尖灌入针身。
嗡!
那根暗金色的长针居然在空气中发出了细微的颤鸣。
陈凡手腕猛地向下一沉,动作快得连站在旁边的波波维奇都没看清楚。
那长达十几厘米的钢针,竟然在一瞬间直接没入了邓肯的脊椎左侧,只剩下一小截针尾留在体外颤动。
“唔——!”
强如邓肯,也在这一瞬间猛地挺起了上半身。他的双手死死扣住理疗床的钢架边缘,原本由于洗刷而略显发白的指关节,此刻由于过度用力,竟然传出了金属扭曲的酸牙声。
他满脸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炸裂开来,像是无数条蚯蚓在游走。
“第一根,通大椎。”陈凡的声音冷冽。
他没有停,双手在空中划出两道残影。剩下的八根长针,精准地刺入了邓肯的腰椎、骶骨以及膝关节的几个核心连接点。
每一针下去,邓肯的身体都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一样剧烈颤抖。
波波维奇在旁边看得浑身发冷,他从未想过,针灸居然能像是一种酷刑。
“看清楚,这是他体内的‘脏东西’。”
陈凡的手指在九根针尾上飞快弹拨。一种奇特的频率在邓肯的体内共振开来,那种声音,像是有人在寂静的雪地里踩碎枯枝。
不到一分钟,异象陡生。
在那暗金色的针孔周围,原本红润的皮肤开始发紫。紧接着,一滴滴浓稠如墨汁、散发著刺鼻腥臭味的液体,顺着针杆缓缓渗了出来。
那不是正常的血液。
那是淤积了十几年的陈旧性血栓、由于炎症产生的钙化组织,以及在这具身体达到极限后所产生的某种“废料”。
“这这是什么?”站在门口偷看的帕克忍不住惊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他能坚持打到现在的代价。”陈凡随手抓起一把白色的纸巾,快速地擦拭著。
那些黑血沾在白纸上,竟然有一种腐蚀性的感觉,气味冲得波波维奇都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邓肯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每一口喘息都带着一种风箱破损的破败感。但他始终没叫一声,只是那双大眼睛里的眼白,已经被细密的血丝彻底填满。
整整十五分钟。
那一团团白纸被染成了让人心惊胆战的乌青色。
陈凡估算著出血量,眼看颜色逐渐从乌黑转为鲜红,他双眼微眯,两只手同时探出。
“出!”
三秒钟内。
九根带血的地针被陈凡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手法全部拔出。他指尖连点,精准地封住了那九处穴位,止住了流血。
邓肯像是一条刚被从海里捞出来的鱼,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他的汗水已经湿透了身下的理疗垫,形成了一个清晰的人形。
“拿去,喝了它。”
陈凡顾不得擦自己满脸的虚汗,从保温桶里倒出一碗浓稠的墨绿色药汤,递到了邓肯嘴边。
一股辛辣而又清凉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医疗室。
“别吐,咽不下去,你这罪就白受了。”
邓肯抬起颤抖的手,接过药碗。看着那颜色诡异的液体,他没有任何犹豫,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波波维奇死死盯着邓肯,拳头攥得掌心全是汗。
他在等。
等一个能让马刺、能让圣安东尼奥再次疯狂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