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唐人街的青石板路上，四名穿着防风夹克、胸前挂著伪造加州卫生局证件的白人壮汉，迈着极具节奏感的战术步伐大步前行。
领头的杀手代号毒刺。
他一边走，一边用极具侵略性的视线打量著四周的商铺。
按照十字荆棘财团情报部门给出的极高风险评估，这条百年老街应该是宗亲会武装防御的绝对核心区域，极有可能布满暗哨与重火力埋伏。
实际情况却完全相反。
沿途的铺子大门敞开，烧腊店的玻璃窗上挂著油滋滋的烤鸭，药材铺的老板正坐在门口摇著蒲扇。
整条街没有任何防备森严的迹象。
路过一家广式包子铺时，胖乎乎的华人老板直接端著一屉冒着热气的竹蒸笼凑上前。
老板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笑得极其灿烂。
“几位长官大晚上来检查辛苦了！”
老板极其热情地把刚出锅的叉烧包和纸杯装的现磨豆浆塞进四人手里，动作快得连毒刺都没来得及阻挡。
“尝尝鲜，自家手艺，完全免费！以后卫生检查还请多多关照！”
隔壁杂货店的大妈也拿着几包陈皮梅往他们兜里揣，嘴巴里用蹩脚的英文不停地说著感谢。
“去去火气，这大晚上的还在外面跑，容易气血不顺。”
毒刺本想推开，但考虑到现在伪装的是卫生检查员身份，强行拒绝周围商户的热情推销反而容易暴露目标。
他打了个手势。
四名顶尖清道夫接过食物，极其敷衍地咬了两口包子，喝了半杯豆浆，快步离开街口。
转过一个街角后，毒刺立刻把剩下的包子连同豆浆一起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他拿出消毒湿巾擦了擦手，满脸嫌弃。
“情报部门那群拿着高薪的废物，居然说这里藏着极其严密的防御网路。”
毒刺对着隐藏在衣领下的战术耳麦低声嘲弄。
“这地方的安保水平连罗马贫民窟都不如，完全是一群毫无防备的待宰肥羊。”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三名手下，下达最后的战术指令。
“检查武器，确认消音器状态。目标虽然是个打篮球的，但根据录像显示，他的身体反应速度极快。不要给他近身的机会，进门直接射击四肢，剥夺行动能力。十分钟内解决目标，然后去喝杯纯正的威士忌。”
手下纷纷拉动枪栓，发出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动静。
毒刺根本不清楚，那笼冒着白气的叉烧包和浓郁的豆浆里，早就融化了陈氏医馆特配的“泻火断筋散”。
这种药剂不会引发呕吐或腹痛等常规中毒反应。
它只会顺着人体的血液循环，悄无声息地切断末梢神经的爆发力传导。
最多十分钟，这四名顶尖清道夫的肌肉反应速度就会被强行剥夺百分之三十，造成极其隐蔽的神经虚弱。
四人顺着主干道，来到了街道尽头。
一座占地极广的青砖建筑矗立在夜色中。
大门上方悬挂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刻着“陈氏医馆”四个大字。
毒刺没有任何停顿，抬起穿着战术靴的右脚，直接踹开那扇沉重的老式雕花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动静。
四人呈战术突击队形快速突入，手掌已经摸到了风衣内侧的特制非金属枪械握把上。
预想中的火力埋伏根本不存在。
宽敞的堂屋内弥漫着极其浓郁的艾草与当归香气。
靠墙的位置立著一整排直通屋顶的红木药柜，上百个贴著繁体字标签的小抽屉关得严严实实。
昏黄的复古吊灯悬挂在房梁上，将整个大堂照得有些暗淡。
大堂正中央摆着一张厚实的酸枝木八仙桌。
桌面上平放著一个纯银的鬼门针灸盒，密密麻麻的银针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陈凡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老式真丝唐装，鼻梁上架著一副极不协调的防蓝光老花镜。
他稳稳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著一根吸满墨汁的狼毫毛笔，正在一本泛黄的线装账册上慢悠悠地勾画。
听到大门被暴力踹开的动静，陈凡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手里的毛笔依旧在纸面上游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毒刺打了个手势。
另外三名杀手立刻散开，极其专业地封锁了医馆的所有出口和窗户死角。
毒刺大步走到八仙桌前两米的位置站定。
他刚要开口施压，视线突然被挂在柜台上方的一块崭新木牌吸引。
木牌上的墨迹甚至还没干透，上面用极其张狂的英文写着一行大字。
“今日主治：经脉紊乱、严重幻觉及骨骼发育不良。”
“外籍人士首诊费五万美金起，拒不还价。”
毒刺的脸颊肌肉剧烈抽动了两下。
作为十字荆棘财团最锋利的刀，他们踏平过无数戒备森严的庄园，从未遇到过这种极度轻蔑的挑衅。
这块牌子上的内容，完全是在把他们当成脑子有病的提款机。
毒刺右手直接探入风衣内侧，一把抽出那支装配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陈凡的眉心。
“你就是陈凡。”
毒刺用极度生硬的中文开口威胁。
“罗马的雇主对你这双能在篮球场上表演魔术的腿很感兴趣。我现在的任务，是把你的膝盖骨完整地敲下来带回去交差。”
陈凡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中的狼毫毛笔在账册上画完最后一笔。
他将毛笔搁在砚台上，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隔着老花镜打量了毒刺一眼。
“你们进门前吃了街口的叉烧包，现在是不是觉得小腿肚有点抽筋，手指关节也有些发麻。”
陈凡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喝了一口温热的参茶。
“那是重度神经虚弱的前兆。按照医馆的规矩，这种急症得挂专家号，另外加收两万美金的急诊费。”
毒刺表情极度难看，立刻用力合拢五指测试力量。
他骇然发现，自己的指关节传导确实出现了极其明显的迟滞感。
小臂的肌肉群被灌入了强效麻醉剂一般，力量在传递到指尖的半路上就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原本能轻易捏碎砖头的绝对握力，现在居然连一半都发挥不出来。
甚至连持枪的右臂，都开始产生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
“你在找死！”
毒刺彻底暴怒，直接拉动枪栓上膛。
陈凡完全无视了那把致命的火器。
他左手拿起桌上的毛笔，笔锋极其随意地在空中转了半个圈，右手指了指大堂角落里那个积满黑色药垢的巨大紫砂药罐。
“那玩意儿是清代道光年间传下来的老物件。”
陈凡摘下老花镜，随手扔在桌面上，整个人靠进太师椅的靠背里。
“待会儿动手的时候动作小点。要是打碎了那个药罐，你们身上那点寒酸的暗杀赏金，连赔偿款的一个零头都不够付。”
毒刺的理智被这番话彻底点燃。
他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陈凡也在这一刻，双手按住了八仙桌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