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羡久战无功，剑势猛地一转，那原本轻灵的游仙剑，突然专作刚猛，剑势激荡，霸道无匹，如怒涛拍岸。
曹子羡长剑一抖，一道灼烈剑气，自剑锋喷涌而出，化做一条赤龙，身长数丈，鳞爪皆燃，热浪逼人，咆哮着，翻涌着，直扑莫云深。
莫云深面色微变，脱口赞道：“好剑！”
他周身气机奔涌，青铜古剑，雷光骤盛，化作一道紫电屏障，横亘身前。
赤龙猛撞雷屏。
轰隆一声，巨响中，火光雷电，绞作一团，暴烈气浪四溅，周遭弟子，皆被掀得跟跄倒退。
烟尘稍散，莫云深连退数步，面泛潮红，胸中气血翻腾，默运玄功，片刻之后，才吐出一口浊气。
莫云深望向对面。
曹子羡气息虽微乱，但持剑之手，稳如磐石，眼中战意灼灼。
莫云深轻叹一口气，技不如人啊。
饶是如此，自己还是趁他气机稍微损耗之后，才出手。
念及此处，莫云深心中泛起酸涩，难道努力，真的比不过天赋吗？
莫云深还剑入鞘，侧身让道，沉声说：“师弟，请。”
众弟子见状，心下凛然，纷纷退开一条通路。
曹子羡抱拳道谢，忽的，山门内传来一声轻笑。
“莫师兄这么快就放人了，看来我也没有白跑一趟。”
声音慵懒，暗含俏皮，如清泉漱玉。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翩然而至。
一位女子，轻盈盈落在石阶之上，拦在曹子羡身前。
她约莫二十出头，身着月白劲装，青丝束作马尾，眉眼清丽，身怀凶器，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少年，似瞧见了有趣的东西。
“白师姐！”
“连白师姐都来了？”
围观的弟子们又是一阵骚动，看向那白衣女子的眼神，比之前看莫云深时还要敬畏几分。
白衣女子没有理会众人，上下打量着曹子羡，笑道。
“你就是馀谦师叔新收的徒弟？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你师父当年那股子混劲儿。”
曹子羡再次拱手，道：“师姐过誉了。
“过誉？”
白衣女子眼波流转，一丝狡黠的光芒在她眼中浮现。
“那可不一定。你师父当年，可是把我师父的道袍都给烧了，害我师父光着膀子从外面跑回山门。师父说了，这笔帐，可得好好算算。”
说罢，白衣女子摆开架势，凌空虚化太极图，旋即，打出一道拳印，阴阳二气交织流转，冲向曹子羡。
“武当一脉？”
曹子羡愕然，将长剑横在胸前。
“铛！”
又是一声巨响。
拳印力道恐怖，将曹子羡轰飞。
“手下留情！”莫云深见状，连忙出声。
白衣女子置若罔闻，身形一闪，欺身而上，探手如电，五指搭上曹子羡右腕，这一扣，看似轻巧，指尖暗含缠丝劲力。
曹子羡顿觉半身酸麻，长剑险些脱手。
他急运气机相抗，不料对方掌心，忽生一股涡流般的吸力，将他向前扯去。
女子趁势旋身，左肘抵住曹子羡肋下，这一转如行云流水，衣服下摆荡开圆弧，似白鹤舒翼。
曹子羡冷汗涔涔，剑招未及变式，女子肩头撞入他怀中，触体瞬间，迸发崩劲。
曹子羡登时如遭重锤，跟跄后退，青砖地上，踏出寸许深印。
旋即，白衣女子双掌上前，如春蚕吐丝，沿着曹子羡臂膀，螺旋而上。掌缘过处，袍袖寸寸碎裂，露出臂上红痕。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刚才是流云劲的引”字诀？”
“妙啊，白师姐真是动真格了。”
“现在是缠丝手！”武当一脉的弟子瞧了出来。
曹子羡心头大惊，劲力透衣而不伤骨，拿捏火候，已臻化境。
念及此处，曹子羡不再大意，强提气机，剑锋才抖出半朵剑花，女子食指中指一合，在剑脊上轻轻一捺，暗合“四两拨千斤”之势，长剑顿时嗡嗡剧震，脱手斜飞。
“剑修失剑，这可是大忌啊！”
“怪，他怎么会这样，难道是被美色所误......莫云深眉头一挑，从方才交战来看，曹子羡不应该犯这种失误。
电光石火间，女子身形再变，左掌虚按丹田，右掌印向曹子羡肩头，封死了所有退路。
掌风笼罩之下，曹子羡避无可避。
曹子羡却是微微一笑，心中轻喝：“不动明王印”
旋即，曹子羡十指如拈菩提，翻飞结印，左手内扣作金刚橛，右掌覆压其背，如须弥镇界，腕转隐有梵文流转。
刹那间，他周身上下，显化法相，淡金琉璃之光，似铜钟倒扣。
掌风袭来，激得光幕泛起层层涟漪。
“佛门的武功？”
女子心头大惊，收势而立，落叶不知何时，围着她足尖聚成太极图形，此刻随着馀劲，徐徐旋转。
曹子羡还担心，自己一味用剑，别人不知道还有这一手。
如今，正好装个大的。
还能把自己的大意，伪装成故意而为，诱敌深入。
曹子羡轻叹一口气，左掌下沉，如揽沧海，右掌翻托，似举须弥。
“跟我的罗汉翻天印说去吧。
道门山巅，太和殿前。
玉泉子仙风道骨，衣袂飘飘，眺望山下的动静。
馀谦则随意得多，歪靠在汉白玉的栏杆上，脱下了一只鞋，在台阶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里面的沙子。
“你就不担心你徒弟？”玉泉子看着山下那片混乱的灵光，开口问道。
“在门里，有什么好担心的。”馀谦浑不在意。
“这次，我可是让小莫和小白也去了。”玉泉子又说。
“哦。”馀谦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玉泉子看他这副模样，有些不解。
“若是他此战受挫，锐气尽失，导致心境倒退，你该如何？”
馀谦呵呵一笑，转头看了一眼道门深处，慢悠悠地说道：“子羡之天赋，千古无二。他要是心境受损，眈误了修行，到时候，你就等着老天师亲自找你谈心吧。”
玉泉子：————
馀谦伸了个懒腰，重新穿好鞋子。
“御风诀，游仙剑，他可都得了我的真传。只要不是谷云申他们几个出手，下面那帮小子，谁能拿下他？”
玉泉子摇摇头。
“小莫和小白可都入了一流境界。当初试炼失败，错过了道门行走的身份，如今可都憋着一口气呢，你徒弟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我觉得，再要一刻钟，他就能上来。”馀谦看着下方，继续道：“赌什么？”
玉泉子想了想，回答：“我若输了，给你一枚玉髓丹。”
馀谦闻言，立刻摆手。
“不要不要，我不要。”
“谁说是给你的了？”玉泉子没好气地说：“一流境界，贵在神与气合，意动法随。这一步和先前修行截然不同，难度极高，一旦成了，便是鱼跃龙门。有了玉髓丹，能大幅增加成功的几率。”
馀谦还是摇头，说：“不用。我徒弟的天赋，用不着这些外物。这样，我要你的一个支持。”
“支持？”玉泉子不解。
“没错，日后门中如果有什么需要表决的场合，我要你无条件支持我一次。
当然，不是什么违反门规的大事。”馀谦说道。
玉泉子思量再三，最终点了点头。
他心里盘算着，若是真到了违反原则的时候，大不了反悔就是。
跟馀谦这种流氓，没必要讲什么规矩。
就在两人说话的工夫，登山石阶上，出现了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