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举目望去。
曹子羡手握长剑，衣衫虽有些凌乱，但气度依旧悠然，正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顺着石阶走了上来。
“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馀谦语气里全是得意，说：“才半刻钟！”
从山脚到太和殿，三千六百级台阶，小莫和小白两个一流，七八位二流，还有十几位三流，他竟然......玉泉子看着山下，眼中情绪翻滚。
“你当初用了多久？”馀谦看着玉泉子。
“当初我面对十几位同境之人，用了两个时辰。”
玉泉子吐出一口气，当初，他以两个时辰的成绩，完成试炼，便被道门上下称为几十年难遇的天才。
馀谦开口提醒：“记得给我支持。”
“你要我的支持，到底想干什么？”玉泉子再次发问。
馀谦不回答，只是一味发笑。。
曹子羡踏上最后一阶，面色如常，走到馀谦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师父。”
“恩。”馀谦点头，目光在徒弟身上扫过，问：“没受伤？”
“没有，两位师兄师姐手下留情了。”曹子羡平静回答。
玉泉子在一旁听着，心中苦笑。
手下留情？
那两个小子可是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怎么可能会留情。
“子羡，一路登山，是道门弟子的传统，照理来说，是由十几个同境之人拦截。”玉泉子开口，声音平稳，说：“你可知，当年你师父试炼时，用了多久？”
馀谦见状，忙说：“为师和你，只差了一些，不过他，可足足用了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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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泉子冷哼一声，一个时辰，和半刻钟，哪里是差了一些。
曹子羡神色没有变化。
自己天赋比师父和师伯好，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玉泉子继续说：“你记住，天赋只是起点，修行路漫漫，切莫骄纵。”
“弟子谨记。”曹子羡再次行礼。
馀谦在一旁撇了撇嘴，觉得这老道又开始说教。
“走，为师你去个地方。”
“去哪？”曹子羡反问。
“廊桥。”
说完，馀谦转身，朝着太和殿侧面走去。
师徒二人，沿着太和殿旁的石径缓步而行，穿过一片青青竹林，风过处，竹稍摇动，飒飒作响，日光从叶隙漏下，在地上洒下点点光斑。
大约半个时辰，眼前忽现一座石桥。
桥身俱用青石砌成，两侧雕着古拙篆文，桥下深涧幽邃，云雾缭绕，竟不见底。
石桥横跨两崖之间，宛若一道悬空长廊。
“此便是廊桥了。”馀谦指向桥下，“你仔细看。”
曹子羡走近桥边，俯身望去，桥腹正中央，悬着一柄古剑。
剑身墨黑，笔直如尺，剑格古朴非常，剑柄缠着异色金属丝，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这是，生锈了？”曹子羡怔怔问道。
“这叫封印。”馀谦轻叹一声，这孩子，到底见识浅。
“此剑名唤斩龙，乃九天神兵，素有极道之下第一剑之称。当年吕祖亲手所铸，曾持此剑，东临沧海，斩恶龙于惊涛之间，天下震动。后祖师证道飞升，将剑留于道门，镇守气运。”
曹子羡闻言动容，“飞升？”
“其中玄机，你日后自知。”馀谦摆手，止住话头，续道：“千年来，斩龙一脉弟子皆来此试剑，欲得神兵认主，却无一人能，令剑鸣出鞘。”
“师父，您当年也————”曹子羡试探相询。
馀谦负手而立，看着远方云海，回答：“当年，我来此地时，已经有了少阳神剑。古来天之骄女，皆不肯二女侍一夫，更何况是极道之下第一剑？”
曹子羡默然，说：“有道理，想不到，师父竟如此特立独行，弃九天神兵，而用普通神兵。”
“什么呀，我突破到宗师境界，师父才告诉我，道门还有这么一个地方。这次，我早早带你来，就是担心你重蹈我的复辙。”馀谦突然大叫。
曹子羡：.
馀谦指向廊桥：“此桥自成一界。你上去走走，若能与剑相通，自是造化，若不能，待到宗师境界，再来试过。”
“弟子明白。”
曹子羡应声，踏上桥面。
左脚方落，天地骤变。
原本朗朗天空，忽涌黑云，层云垂压，金蛇在云隙间游走，闷雷自九霄隆隆而下。
深涧中，云雾狂涌，翻腾化出十数条白龙形相，龙身盘绕，龙首昂啸，震得石桥微颤。
曹子羡只觉丹田微热，纯阳心法自行运转，真气如沸，奔走诸脉。
过去所习纯阳剑法中，诸多滞涩之处，此刻，忽有经文自灵台浮现，字字珠玑，将残缺处一一补全，让这套法术在瞬息间贯通圆融。
桥边，馀谦双眼睁大，口中喃喃：“这是纯阳心法，不对，是剑法。，怎么不伦不类的。嘶，关键我没教过呀。”
廊桥之上，曹子羡眼前光景，又是一变。
天也不见了，地也不见了，云中舒卷的龙影也失了踪迹，四下唯馀一片茫茫混沌。
上无苍穹，下无厚土，东南西北，俱是虚空。
混沌深处，凝出一道身影，是一位道人，身材高大，背向而立，不辨面目，身后一柄古剑，忽自鞘中跃出，龙吟不绝。
剑光一起，似开天辟地，直贯混沌中央。
这一剑斩出，无边无际的混沌，竟如裂帛，壑然中分。
剑罡过处，隐有万千龙形，翻腾哀鸣，自虚空中纷纷坠落。
龙血洒落，将天幕染作凄艳霞色。
曹子羡见状，心神俱震，血气翻涌。
难道，他就是吕祖？
这时，那道背影悠然开口，声如古钟，悠悠荡荡，仿佛穿过千载光阴而来：“一毫之善，与人方便。”
“一毫之恶，劝君莫作。
“衣食随缘，自然快乐。”
说罢，吕祖转过身来。
曹子羡凝眸细，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那人剑眉斜飞，一双眸子，如大海般深邃，面容刚毅，含着几分春风笑意、
几分洒脱。
曹子羡拜师时，在画象上见过，正是吕祖当面。
吕祖目光缓缓投来，曹子羡顿觉周身气机一颤，恍若赤裸之人，立于明镜之前。
平生际遇、心底波澜，如同画卷一般，在对方眸光里层层展开。
昔年江湖夜雨，少年意气，恩怨痴缠，尽数化作浮光掠影，在这道澄澈的注视中，无所遁形。
吕祖凝视片刻，渐生欣慰之色，朗声道：“斩龙之志，千古未有。向善之心，举世难寻。”
话音落下，吕祖踏前三步，袍袖生风，并指如剑，正中曹子羡眉心。
曹子羡但觉一股暖流，自祖窍贯入，直透十二重楼。
吕祖声若黄钟大吕，字字挟风雷之势，在他灵台深处震响。
“道心惟微，天命惟危。斩得心头恶龙，方见万里澄明”
曹子羡气机奔涌，恍见紫气东来三万里，有神剑自丹田鸣啸而起。
“父母不仁，仍记一饭之恩。”
“红颜虽好，不滥三秋之赠。”
“挚友诚心，长守一门之界。”
“血刃既出，不收一念之仁。”
每一句话，都映射着曹子羡过往人生中的一个瞬间，一个决择。
道门深处，一间静室。
玉泉子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人盘坐论道。
忽然，两人同时停下，看向廊桥的方向。
“吕祖显灵了？”玉泉子脸上现出惊容。
老天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微微点头。
“这孩子，很不错。”
玉泉子见老天师眼中似乎藏着忧色，不解地问：“师叔，这孩子的天赋
老天师的目光悠远，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茶杯，回答：“你有所不知。神剑有灵。吕祖飞升，之所以将斩龙剑留在此地，并非是为后人所留。”
“而是他，已经丧失了对斩龙剑的控制。”
“什么？”玉泉子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