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的日头毒辣,紫极宫的青石板被烤得发烫。
林渊把那块赤金凤令挂在腰带最显眼的位置,大摇大摆出了凤仪宫。
这块牌子就是后宫的顶通行证,走哪都有人鞠躬让路。
他没急着去长公主府,而是先绕着后宫的几条主干道溜达了一圈。
毒蛊甄别术和聆听术双开。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大楚皇宫的安保系统,烂得像个漏水的筛子。
路过御膳房后院,一个切墩的胖太监剁肉的节奏极不自然,三长两短,剁完还四下张望。
墙角阴影里,一只干瘪的传音蛊子虫正趴在砖缝里,把这三长两短的震动原封不动地传出去。
路过浣衣局,一个端著木盆的老嬷嬷,盆底的夹层里塞著个蜡丸。
连寿康宫外头扫落叶的小太监,扫帚的挥动轨迹都在地上画著特定的记号。
全特么是眼线。
曹德海这老太监,把情报网织得密不透风。
林渊把这些人的脸和位置一一记在脑子里,脚下一拐,直奔长公主在宫内的居所——飞羽殿。
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木头断裂的脆响。
楚婉清一身劲装,手里提着柄未开刃的重剑,正对着几个木桩子疯狂输出。
木屑横飞,四品武师的真气把院子里的落叶卷得满天飞。
“好!好剑法!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林渊站在月亮门外,扯著嗓子一顿猛夸,顺手鼓起掌来。
楚婉清收剑入鞘,抹了把额头的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少拍马屁。你这凤仪宫的大忙人,不在皇嫂跟前伺候,跑本宫这儿来干嘛?”
林渊凑上前,规规矩矩打了个千,抬起头笑得要多谄媚有多谄媚:“大哥,小弟这不是来看您了吗。
楚婉清被这声“大哥”叫得浑身舒坦,但面上还端著架子:“谁是你大哥!本宫可是大楚长公主。”
“愿赌服输,那天在凤仪宫您可是亲口认的。皇家子弟,一口唾沫一个钉。”林渊顺手端起石桌上的凉茶,递了过去,“大哥,小弟今天来,是来求援的。”
楚婉清接过茶灌了一大口:“求援?怎么,后宫里还有你这滚刀肉摆不平的事?”
“后宫的事好说,关键是外头的人手伸得太长。”林渊凑近压低声音,“东厂曹德海,最近可是嚣张得很。前几天带人堵凤仪宫的门,昨天又在十里亭闹事。最关键的是”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有话快放。”
“最关键的是,他压根没把您放在眼里。上次那两个偷窥您的番子,他回头就给放了,还逢人便说长公主脾气暴躁,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这才拿底下人撒气。”
无中生有,造谣生事。
林渊玩得贼溜。
楚婉清的柳眉瞬间竖了起来,手里的茶杯“啪”地捏出一条裂纹。
“曹德海这老阉狗,真当本宫提不动刀了!”
“就是!大哥,这口气咱不能忍。”林渊在一旁煽风点火,“小弟寻思著,过几天找个由头,去东厂镇抚司‘视察’一下安保工作。但他那地方规矩多,小弟一个人去怕是镇不住场子。要是大哥能带头冲锋,那曹德海还不得乖乖跪下叫姑奶奶。”
楚婉清骨子里的好战基因彻底觉醒了。
在封地野惯了,回京城这半个月快把她憋出病来。
去东厂砸场子,这活儿对胃口。
“行!过几天你安排好时间,本宫带你端了他的老巢!”楚婉清一拍桌子,豪气干云。
“得嘞!有大哥这句话,小弟就去准备弹药了。”
林渊功成身退。
内应搞定。
有长公主这把锋利的刀在前面顶着,镇抚司的门槛他算是迈进去了一半。
但去东厂之前,他得把手里这把牌理顺。
曹德海的底牌是情报网,那他就先把这张网给拆解了。
接下来的三天,林渊拿着凤令,在后宫开启了疯狂的“测绘”模式。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用毒蛊甄别术和聆听术,配合前世特种部队的侦察手段,把后宫里那些形迹可疑的人筛了一遍。
这活儿极度耗费脑力和内力。
五品武师的底子,硬是让他熬出了两个黑眼圈。
但他摸清了规律。
东厂在后宫的情报网,是个非常经典的“三层架构”。
外层暗桩,人数最多。
就是那些负责倒马桶、扫落叶、修剪花草的最底层太监宫女。
这帮人没什么武功,全靠一双眼睛和耳朵,收集各宫的日常琐事。
比如哪个主子今天吃了什么,哪个太监挨了打。
这叫海量数据采集。
中层暗桩,隐藏得极深。
通常是各宫的二等宫女、管事太监,甚至太医院的药童。
他们负责过滤外层传来的垃圾信息,提炼出有价值的情报。
比如皇帝的脉案,皇后的月信日期。
这叫数据清洗与分析。
内层暗桩,单线联系。
这帮人平时绝不露面,只负责在关键时刻,将整理好的高级情报,通过特定的渠道(比如运送恭桶的车底、出宫采买的夹带)直接送交东厂镇抚司。
三天后。
凤仪宫内殿。
慕容霜华刚喝完安胎的补药,正拿帕子擦嘴。
林渊走进来,把一张用炭笔画得密密麻麻的宣纸拍在紫檀案几上。
“娘娘,作业交了。”
慕容霜华低头一看,秀眉微蹙。
纸上画著一堆圆圈和方块,中间用线条连着,旁边还标注著各种奇奇怪怪的符号和名字。
“这是什么鬼画符?”
“这叫东厂后宫情报网拓扑图。”林渊拉过椅子坐下,手指点在纸上,“三层架构,扁平化管理,单线联系,防追踪机制做得很到位。曹德海这老小子要是在现代,高低是个大厂hr总监。”
慕容霜华听不懂什么叫现代,什么叫hr总监,但她看懂了那些名字。
御膳房的胖管事。
浣衣局的李嬷嬷。
甚至咸福宫里伺候苏瑶的一个贴身宫女。
足足四十二个人名。
“这些人,全都是东厂的眼线?”慕容霜华的眼神冷了下来,室内的温度凭空降了几度。
“如假包换。”林渊敲了敲桌子,“外层二十八个,中层十一个,内层三个。这还只是我这三天能摸排到的。曹德海把后宫经营成了他的后花园,您平时打个哈欠,这帮人都能编出个折子递到镇抚司去。”
慕容霜华的手指按在剑柄上。
这后宫,简直是个筛子。
堂堂大楚皇后,竟然在这么多双眼睛的监视下生活了八年。
“传周嬷嬷。”慕容霜华声音冷厉,“带人把名单上的人全抓了,连夜审问。本宫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别介啊娘娘!”
林渊一把按住那张纸。
“您现在把他们抓了,打草惊蛇不说,曹德海明天就能再安排四十二个生面孔进来。到时候咱们还得重新排查,累不累啊?”
慕容霜华盯着他:“留着这帮细作过年吗?”
“留着他们发财。”林渊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白牙,“娘娘,您不懂信息战的精髓。已知的敌方眼线,比咱们自己养的狗还好用。”
他指著图纸上那三个内层暗桩的名字。
“这三个人是单线联系曹德海的。只要咱们控制住他们,或者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演戏,那传到镇抚司的情报,就是咱们想让曹德海听到的情报。”
慕容霜华是个极聪明的女人,一点就透。
“你想借他们的手,给东厂传递假消息?”
“对头。”林渊打了个响指,“十里亭那次只是个开胃菜。这回咱们玩个大的。曹德海不是喜欢监控吗?咱们就给他编一套史诗级连续剧,让他自己跳进坑里,连本带利把命赔上。”
慕容霜华松开剑柄,靠在凤椅上。
这假太监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狠辣,刁钻,不按常理出牌。
“你想怎么编?”
林渊凑近案几,压低声音。
“保皇党最近消停了,但楚玄翰没死。他把苏瑶弄进宫,就是想搞事情。咱们就利用东厂的这张网,给楚玄翰和曹德海之间,钉一颗钉子。”
林渊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栽赃嫁祸。让他们狗咬狗。”
计划敲定。
林渊收起那张拓扑图,揣进怀里。
“娘娘歇著,我去安排剧本。明天一早,好戏开场。”
走出内殿,夜风吹在脸上,林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东厂的底细摸清了,长公主的刀也磨快了。
万事俱备。
曹督主,准备好迎接凤仪宫的狂风暴雨了吗?
这千户的位子,我林渊不稀罕,我要的是你整个镇抚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