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翠微山清虚观。
林渊倒挂在禅房窗外的老柏树上,敛去全身气机。
禅房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苏瑶穿着宽大的道袍,跪坐在蒲团上。
她对面站着个手捧拂尘的紫衣太监。
这人林渊认识,承干宫的副总管,小李子。
楚玄翰的贴身心腹。
“苏贵妃,皇上的耐心是有限的。”小李子捏著嗓子,语气阴阳怪气,“百花门既然拿到了皇陵残卷,就该乖乖呈上来。皇上说了,只要残卷到手,贵妃的位子稳如泰山。”
苏瑶低着头,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李公公明鉴,残卷是门主亲自保管。门主说了,不见真金白银,不见大楚的通关文牒,这东西绝对不交。”
“放肆!”小李子甩了下拂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百花门敢跟皇上谈条件?”
“公公息怒。臣妾如今这副模样,连皇上的面都见不著,拿什么去跟门主交涉?”苏瑶抹了抹眼角,把一个委屈弃妃演得入木三分。
小李子冷哼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金牌扔在案几上。
“这是免死金牌,皇上给的定金。半个月内,残卷必须送到承干宫。否则,百花门就等著被御林军踏平吧!”
说完,小李子一甩袖子,推门离去。
林渊在树上看着小李子走远,脚尖轻点树干,像片落叶般飘进禅房。
苏瑶正盯着桌上的金牌出神,冷不防眼前一花,林渊已经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对面的蒲团上。
“干得不错。这出苦情戏,放现代高低能拿个百花奖。”林渊拿起那块免死金牌,在手里掂了掂。纯金的,分量挺足。
苏瑶吓了一跳,赶紧行礼:“林公公。您怎么来了?”
“来验收你的工作成果。”林渊把金牌揣进怀里,就当是没收作案工具了,“皇陵残卷里到底写了什么?楚玄翰拉肚子拉得连床都下不来,还惦记着这破纸?”
苏瑶压低声音:“回公公。百花门传信说,那残卷上记载了一门上古秘法,叫‘再造玄功’。
“再造玄功?”
“是。传闻此功法练至大成,能活死人、肉白骨。甚至能断肢重生。”
林渊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断肢重生?
楚玄翰这老小子,为了那二两肉,还真是煞费苦心啊。连这种修仙小说里的设定都信?
“这功法真有那么神?”
苏瑶摇头:“门主说,残卷只有半部,而且需要海量的龙气作为引子。普通人练了必死无疑。皇上是天子,身负龙气,或许真能练成。”
林渊摸了摸下巴。
龙气?楚玄翰头顶那条金龙都快饿成泥鳅了,拿头去练再造玄功?这摆明了是个坑。
“行,我知道了。”林渊站起身,“你继续跟百花门扯皮,拖住他们。残卷的事,我来处理。记住,皇上那边有什么新动向,第一时间报我。”
“是。”
林渊推开窗户,幽影步发动,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断肢重生?。
第二天。
太和殿。
大楚的早朝,今天气氛格外诡异。
楚玄翰是被四个太监用软榻抬进来的。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眶深陷,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僵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著一股回光返照般的亢奋。
慕容霜华端坐在珠帘后。林渊站在她身侧,眼观鼻鼻观心。
王海喊完“有本早奏”,太傅赵广义第一个跳了出来。
这老头今天换了身崭新的朝服,手里举著笏板,中气十足。
“臣有本奏!”
赵广义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悲愤交加,“臣参中宫太监林渊,牝鸡司晨,干预朝政!大楚祖制,宦官不得干政!如今阉党横行,东西两厂沆瀣一气,搞得朝堂乌烟瘴气,百官人心惶惶!臣恳请皇上,下旨褫夺林渊一切职务,裁撤东西两厂干政之权!”
话音一落,身后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兵部尚书、礼部尚书、工部尚书三个实权大佬齐刷刷跟进。
“臣等附议!宦官干政,国之将亡啊!”
“请皇上诛杀阉贼,肃清朝堂!”
这波反击来得又快又狠。
保皇党被林渊搞得连折两员大将,孙德才装病,魏仲文下狱。他们终于回过味来了,擒贼先擒王,必须把林渊这个情报头子彻底废掉。
楚玄翰坐在软榻上,心里乐开了花。
赵广义这老东西,总算干了件人事!
“众爱卿平身。”楚玄翰强撑著坐直身子,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太傅所言极是。大楚祖制不可废。宦官干政,确实是乱国之源。”
他转头看向珠帘后的慕容霜华,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皇后,林渊是你宫里的人。如今百官弹劾,群情激愤。你作何解释?”
大殿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珠帘后。
慕容霜华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林渊从她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拂尘,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
“皇上,太傅大人。”林渊对着楚玄翰和赵广义深深鞠了一躬。
“太傅大人骂得对!骂得好!骂得奴才醍醐灌顶!”
赵广义愣住了。
楚玄翰也愣住了。
满朝文武全傻眼了。
这剧本不对啊!这滚刀肉平时不是最能杠吗?今天怎么直接滑跪了?
林渊痛心疾首地捶著胸口:“奴才一个没根的人,懂什么朝政?懂什么国家大事?每天起早贪黑帮皇后娘娘整理折子,还得管着内务府的鸡毛蒜皮,奴才这头发是一把一把地掉啊!”
他直接把头上的太监帽摘下来,往地上一扔。
“皇上!奴才请求辞去凤仪宫首领太监一职!东西两厂的情报网,奴才也不管了!奴才只想回凤仪宫,安安静静地扫地喂猫!”
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感人肺腑。
赵广义张著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他准备了满肚子的引经据典、长篇大论,全被林渊这招“我先骂我自己”给堵死在嗓子眼里。
楚玄翰也是一脸懵逼。
这就认怂了?这太监吃错药了?
管他吃没吃错药,既然主动交权,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好!”楚玄翰生怕林渊反悔,赶紧一锤定音,“既然你知错能改,朕就准了你的辞呈。从今日起,林渊不得踏入前朝半步,东西两厂即刻交由”
“慢著。”
珠帘后,慕容霜华清冷的声音打断了皇帝的旨意。
楚玄翰眉头一皱:“皇后还有何话说?”
“皇上,林渊辞职,本宫准了。太傅大人说得对,宦官干政,有违祖制。”慕容霜华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赵广义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慕容霜华继续说道:“但本宫如今怀有龙胎,精力不济。后宫繁杂,前朝的折子也需要人整理。既然太监不能干政,那本宫提议,设立‘女官署’。”
“女官署?”楚玄翰愣住。
“不错。”慕容霜华字字清晰,“由世家名门中挑选才德兼备的女子,入宫充任女官。专司后宫文书、协助本宫批红理政。女官非宦官,此举既不违背祖制,又能替皇上分忧。太傅大人,您看如何?”
赵广义两眼一黑,差点当场脑溢血。
女官?!
这特么比太监还狠啊!
太监好歹还是皇家的家奴,女官全是从世家大族里挑出来的!慕容家本就是世家之首,这女官署一旦成立,里面全都是后党的人!
这哪里是交权,这分明是把东厂西厂的权力,名正言顺地套上了官方编制!把暗箱操作直接变成了合法合规的行政机构!
“这这万万不可!”赵广义急得直跳脚,“女流之辈,怎可涉足朝堂!”
林渊在旁边凉凉地补了一刀:“太傅大人,您这话可就得罪人了。皇后娘娘也是女流之辈,太后老佛爷也是女流之辈。您是说,娘娘和老佛爷都不配涉足朝堂?”
赵广义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臣绝无此意!臣只是”
“既然没有此意,那就这么定了。”慕容霜华一锤定音。
楚玄翰坐在软榻上,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反驳,可刚才自己亲口同意了林渊辞职,也承认了宦官不能干政。现在慕容霜华抛出女官制度,完美避开了所有雷区,他连个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皇上,您觉得呢?”慕容霜华隔着珠帘,看着楚玄翰。
楚玄翰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死死咬著牙,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准”楚玄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林渊站在一旁,笑眯眯地拱手:“皇上圣明!娘娘圣明!为了让女官署更好地运转,奴才斗胆举荐一人,担任女官署总管女官。”
楚玄翰瞪着他:“你又要举荐谁!”
林渊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白牙。
“大楚长公主,楚婉清殿下。”
绝杀。
大殿内死寂一片。
长公主楚婉清?那个脾气暴躁、提着剑满街砍人的活祖宗?
让她当女官署总管?这朝堂以后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赵广义两眼一翻,这回是真晕过去了。
楚玄翰死死抓着软榻的扶手,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输了。输得底裤都不剩。
这哪是逼宫,这是凤仪宫给他挖了个连环天坑,就等着他自己往里跳。
退朝的钟声敲响。
林渊捡起地上的太监帽,拍了拍灰,重新戴回头上。
他走到晕倒的赵广义身边,用脚尖踢了踢老太傅的朝靴。
“太傅大人,地上凉,早点回家吃核桃补补脑吧。”
林渊吹着口哨,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了太和殿。
打工人第一定律:遇到困难别硬刚,换个马甲继续干。
女官署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