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办公室的顶灯投下冷白色的光，落在一排排泛着金属冷光的控制台上，屏幕的微光在室内明明灭灭，安静得只剩仪器运转的低嗡声。
伽古拉窝在主控制台前的高背椅里，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右手搭在台面上，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着光滑的金属台面，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他目光散漫地落在前方滚动的数据流上，显然心思并不在这些数据上，那敲桌的节奏也乱得很，自己却浑然不觉。
不远处，赛恩斯正低头处理星穹号出任务的后续指引，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时不时停下来核对一下数据。
房间里只剩按键声和伽古拉那阵断断续续、毫无章法的敲桌声。
忽然，主控制台的接收提示音短促地响了一声——不是星穹号的专属频段，讯号来源标记是陌生的。
伽古拉猛地抬眼，散漫的神色瞬间收了起来，目光精准地凝在那条跳出来的陌生讯号上，敲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他指尖在接收键上重重一点，通讯迅速接通。
光屏“唰”地展开，索恩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那边情况怎么样？”伽古拉率先开口，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了些，语气听着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一直盯着希迪玥，前几天倒风平浪静，没出什么状况，”索恩抱着胳膊靠在墙边，语气顿了顿，神色沉了下来，“只是后来出了点意外，有点棘手。”
伽古拉眉头一蹙：“怎么回事？”
“莱娅受伤了。”
“她受伤了？”伽古拉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眉头皱得更紧。
索恩点头，脸色不太好看：“这场交流会是各拳法流派之间的比试，按师徒制参赛，核心就是各流派的徒弟上台切磋。
有个人和莱娅对打的时候，打着打着就红了眼，直接违反了切磋规则，下了狠手，把她打成了重伤，我这两天没在主场，一直在后方陪着莱雅。”
“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违反规则动手，”伽古拉冷哼一声，指尖在台面上轻轻碾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背后没人撑着才怪，她肯定也想到这一层了。你尽快赶回去盯着她，绝对不能让她冲动行事，最后失控。”
“放心，莱娅的伤这两天好得差不多了，已经能下地走动，”索恩应道，抬了抬下巴，“我正收拾东西打算带她回去，继续盯着希迪玥，不会让她乱来。”
伽古拉点点头，手指又敲了一下台面，没再说话。
索恩却忽然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说起来也有意思，某人明明在乎自己徒弟得很，不惜花重金雇我来这交流会上护着她安全，偏偏当面一句软话都没有——这别扭性子，打算藏到什么时候啊？”
伽古拉抬眼狠狠瞪了他一下，语气凉飕飕的：“干你该干的事去。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再在这儿跟我扯闲话浪费时间，那边真出了什么岔子，你这佣金可就一分都别想拿到了。”
“行行行，小气劲儿，”索恩耸耸肩，脸上还挂着笑，“现在你是雇主，你说了算，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说笑归说笑，下一秒他神色一正，整个人的气场都沉了下来：“我现在就动身赶过去。”
话音落下，通讯便切断了，光屏“嗤”地一声收了回去，重新暗了下来。
旁边的赛恩斯早就停下了手里的活，抬眼瞥了瞥伽古拉，嘴角抿了又抿，肩膀微微抖着，分明是憋着笑意。
伽古拉侧过头扫了他一眼，眉梢一挑，没说话。
赛恩斯立刻清了清嗓子，低下头假装继续看文件。
就在这时，主控制台又响起了通讯提示音——这一次是星穹号的专属频段，指示灯规律地闪着。
赛恩斯立刻收敛神色，伸手接通了通讯，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我是赛恩斯，请讲……”
梵恩的身形在观礼室的光影里微微晃动，抬手捂住半张脸，指节抵着额头与眼眶的交界处，指缝里泄出压抑不住的癫笑。
“真可惜啊，阿斯特拉。”他放下手，嘴角还挂着那抹扭曲的弧度，另一只手直直指向希迪玥，“如果你不出现在这里，今天死在这儿的，只会是她，毕竟——她知道了我所有的秘密。”
阿斯特拉侧身踏出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希迪玥身前，站姿稳得像钉在地上。
“你早该料到有这一天。”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还打算瞒多久？我猜，之前那些来参加交流会、根本没有师承的人，都是你默许放进来的吧？他们到底给了你什么样的好处？”
梵恩低笑出声，肩膀微微抖着。
“好处？”他抬着下巴，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以我现在的地位，别人求着我办事，给我点好处，难道不应该吗？”
他往前逼近半步，语气骤然沉了下去。
“阿斯特拉，你知道了也好，省得我这么多年夜长梦多。”他的目光扫过阿斯特拉，又掠过他身后的希迪玥，杀意毫不掩饰，“就在今天这场会上，连带着你、雷欧，还有你们那两个徒弟，一起收拾掉，倒也干净。”
“你别痴心妄想了！”希迪玥猛地从阿斯特拉身后开口，声音压着怒意。
“交流会上那么多拳派，未必都愿意归顺你，一旦你这些丑事被捅出去，你猜猜那些依附你的人，还会像现在这么忠心吗？”
话音刚落——
啪、啪、啪。
几声不紧不慢的鼓掌，从梵恩身后的阴影里传出来。
几人同时抬眼看去。
索恩靠在立柱旁，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真是精彩。”他慢悠悠地站直身体，迈步走出来，“没想到接个雇佣任务，还能挖出这么多陈年往事。”
他扫了场中一圈，语气散漫。
“说起来也是，像我们这种自由自在的雇佣兵，本来就不在乎有没有什么完整的归属。”索恩摊了摊手，笑意里带着几分讥诮，“我虽是第一次来这交流会，可也看得出来——这会上那么多有个性的人，怎么可能一直顺从你？”
梵恩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地钉在索恩身上。 “你是谁？”
“一个雇佣兵罢了。”索恩漫不经心地答。
他身后，莱娅快步绕过门，径直走向希迪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希迪玥，你没事吧？”
希迪玥摇了摇头，反而看向莱娅，开口问她：“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了。”莱娅松了口气，又忍不住低声嘀咕，“真是没想到，来一趟交流会，还能撞见这种事……”
“又来了两个碍事的东西。”
梵恩的脸色沉得难看，语气里满是不耐，可下一秒，他又扯出一抹得意的笑，目光扫过众人。 “不过再来几个，最后的结局也都是一样的。”
他看向阿斯特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阿斯特拉，你以为这些年，我就没想过事情败露的那一天吗？”梵恩冷笑，“你觉得，我会没有准备好应对的方案？”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冲到墙边，抬手在墙面上向上一推——一块墙砖悄无声息地向上滑动，露出一个藏在墙里的暗格，梵恩伸手进去，狠狠按下了里面的按钮。
几乎是同一瞬，希迪玥察觉到了异样。
一道无形的屏障以这间观礼室为中心，骤然向外扩散开来，他们正处在圆心的位置，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感受着那股力量从身侧蔓延出去。
希迪玥下意识转身，一把拉开了落地窗前的帘幕。
透过玻璃清晰可见，一道暗色的半球形屏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延伸，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细微的扭曲，眼看着就要覆盖到下方的切磋台。
——切磋场上，比试刚进行到一半。
靠近观礼室这一侧的小半片观众席，已经先一步被那层暗色笼罩了进去。
诸星诚原本站在场中，察觉到不对立刻停了动作，抬头望向那片蔓延过来的阴影，眉头皱起。 “这是什么鬼东西？”
观礼室对面的观众席上，雷欧猛地站起身，他的声音远远传过来，带着急迫：“赛罗！赶紧离开那里！”
诸星诚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就要往后退——可那屏障蔓延的速度远比他预想的更快，眼看就要压到跟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裁判席方向猛地冲了出来，那人伸手扣住诸星诚的手腕，借着冲势狠狠一拽，将人整个往外甩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道暗色的半球形屏障停下了扩张，边缘稳稳地停在了诸星诚刚才站立的位置往后半步的地方。
范围，就定格在了这里。
诸星诚摔在地上，坐起身时先扶了扶额头，缓了两秒才侧头看向旁边。
是雷古洛斯。
刚才那一瞬间，是他扑过来把人拽离了危险区域，再晚一步，诸星诚也会被一起困在那层屏障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