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袁耀成功击退刘备,不仅给自己挣了一大波威望,也给危在旦夕的仲氏狠狠续了口命。
等之后进一步的消息传来,说是刘备退兵后居然反手背刺了曹操,直接干掉徐州刺史车胄,强行夺取了徐州。
这下仲氏群臣是真的笑嘻了。
徐州可比淮南重要得多,有刘备挡在前边,至少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他们都不用担心来自曹操的军事威胁。
换句话说,始终在灭亡边缘徘徊的仲氏政权,终于短暂的获得了几夕安寝。
既然安全了,那然后呢?
然后自然是歌照唱,舞照跳,又开始群魔乱舞了呗。
最能体现这点的,是关于迁都的事。
之前仲氏把中枢搬到皖城,纯粹是寿春距离前线太近,为了保命采取的不得已之计。如今既然成功退敌,按说得搬回去了吧?
怎么可能。
都说了,寿春一带被袁术霍霍的够呛,早就变成了残破不堪的烂地,而皖城虽然小了点,却有吃有穿,还有屁民能压榨。
于是大家默契的保持一致,继续待在庐江醉生梦死,绝口不提回寿春的事。
只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人尽皆知,袁术此人骄奢无度,不恤民力,此前困在寿春被迫等死的时候还能好点,如今消除了最大的生存危机,一下子故态萌发,又要作妖了。
袁术表示他作为仲家天子,怎么能长期住在个破太守府里,完全配不上自己的身份,便当即下令征发十万民夫,为他修建新的宫殿。
这道命令立刻引发了众怒。
老实说,庐江不算什么富庶之地,也就是个温饱,但凡有谁多吃两口,可能其他人就得饿一顿肚子。
如今袁术要给自己修宫殿,这种无底洞工程必定会把庐江拖垮,让大家重回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就为这件事,陈留人舒邵当场站出来劝谏,表示淮南连年征战,民生艰难,一旦大兴土木必定会使百姓苦不堪言,希望袁术休养生息,不要劳民伤财。
被搅了兴头的袁术大怒,下令将舒邵推出去斩了,得亏杨弘等人从中说情,才改成暂且收押。
舒邵之事过后,有更多的人把希望放在了袁耀身上。
“殿下,求求你,去劝劝陛下吧……”
这其实很讽刺,舒邵本人兴许是袁术手底下难得的清流,而其他人哪有这么高的道德,袁耀经常说他们是虫豸一点不过分。
问题在于,虫豸也是要求生的,袁术愈发独断专行,正在朝着独夫民贼的方向一路狂奔,早晚会再次把整个仲氏拖下水。
注意重点:再次。
如果是一直沉沦下去,很多人也就放弃挣扎了,偏偏袁耀刚为他们带来了生存的希望,这就很难继续忍下去。
于是袁耀意识到,他等待的时机终于成熟,现在是时候解决问题了。
“殿下。”黄猗低头来到袁耀身边:“这是我根据您的要求,整理出的一份名单。”
袁耀扫了一眼:“恩,这些天你想办法安排下,我要依次跟他们密会,注意别走漏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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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这是许都那边最流行的青梅煮酒,不妨品鉴一二。”
“殿下有心了,这梅子酒酸是酸了些,却别有一番风味。”
在一场小型的私宴上,袁耀跟杨弘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天。
说了半天没营养的话题后,袁耀逐渐切入正题。
“杨公,不知你是如何看待我们陛下的呢?”
“呵呵,陛下任侠尚气,慨然有平天下之志。”
袁耀把这句话翻译了一下:
任侠尚气:他是个臭流氓。
慨然有平天下之志:但无能。
袁耀想了想,问道:“我听说,我是说听说,陛下最近或许可能大概……身体不好。”
杨弘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他思考了足足半刻钟,才轻轻摇头:“不,陛下身体很好。”
这个反应完全在袁耀的预料之内。
作为目前的文官之首,且地位稳如老狗,杨弘实在是没有动机参与一场可能会改变现有政治格局的政变。
虽说袁术最近愈来愈抽象,再这样下去肯定要连累所有人,可这不是还没到那个阶段嘛。
所以杨弘有底气肯定袁术的健康情况。
不过另一方面,政变这么敏感的话题,杨弘却需要思考半天才拒绝,可见对方的屑人本质,对袁术根本没有一丝忠诚。
这便意味着,只要袁耀开出一个更合适的价码,不是不能把杨弘收买过来。
袁耀慨然长叹:“国事艰难,淮南又连年逢灾,百姓们过得都很苦啊。”
“谁说不是呢。”杨弘也一脸悲天悯人。
“我记得那位劝谏陛下的舒邵舒仲膺,前些年曾为了救灾,将十万石军粮散给了饥民。唉,可惜了。”
“可惜什么?”
“白花花的粮食都送给了穷人,造孽啊!”
“哦?”
袁耀转过头,满脸恳切的望着杨弘:“在下以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散粮施粥仅仅只是治标之策,唯有让善于理财的有能之士管理这些钱粮,才能做到钱生钱,粮生粮,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便能够游刃有馀,不必再从军队和灾民中二选一了。杨公你觉得呢?”
杨弘变化了一下坐姿:“好象有点道理。”
袁耀继续说道:“我还听说,陛下手里有笔为数不小的钱财,总价值有数千万之多,要是能劝说他把这些钱用在国事上,我想我们仲氏的日子应该会好过很多吧。”
杨弘大致明白了袁耀的意思,但他有个疑问。
“陛下心里装的是天下十三州,区区一个淮南恐怕不足以让他动用这笔钱,殿下你真的有把握说服他吗?”
“不必担心,军方那边也不希望再出现下一个舒邵,他们很乐意见到自己以后的军粮能够得到有力保障。”
杨弘不再说话,垂下眼睑重新在心中盘算此事,同时用手指轻轻在案上敲着。
不对。
还是不对。
主要是价格不对。
袁耀见状,赶紧补上新的提议:“话说回来,徜若杨公,我是说徜若是像杨公一样的有能之士,真的理财有道,我认为应该按三七开的比例,把这笔钱交给他支配。”
杨弘稍有点惊讶:“殿下你怎么才留七成?”
袁耀姿态很低:“七成是您的!以杨公的本事,我等日后可要多多仰仗才是!”
唔,那好象就没什么问题了。
杨弘端起酒杯:“我觉得很合理。”
袁耀同样端起酒杯:“有劳杨公了。”
“对了。”杨弘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陛下什么时候生病?”
袁耀想了想:“三天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