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穿越扶苏,我要当秦太宗 > 第三十一章 农家两派

第三十一章 农家两派

    这一日,公叔田带来的不是土样,不是禾苗,而是一卷新竹简。他坐在偏殿中,将竹简铺在案上,却没有急着打开,而是看着扶苏,目光中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殿下,前些时日臣讲的是农事技术——节气、土壤、水利、增产。今日臣想讲一讲农家的政治主张。”

    扶苏放下笔,坐直了身体。他敏锐地察觉到公叔田语气中的变化。前些日子讲的是“怎么种地”,今日要讲的是“为什么种地”以及“种地这件事在治理天下中应该处于什么位置”。这是从技术到思想的跃升。

    “先生请讲。”

    公叔田点了点头,手指点在竹简上,声音粗犷而沉稳:“殿下,农家虽然不像儒家、墨家那样有严密的学派传承,但农家有自己的核心主张,大体来说,农家可以分为两派——一派是服务于朝廷的官方农家,一派是以许行为代表的平民农家。两派在技术上有共识,但在政治主张上分歧很大。臣先讲官方农家的主张。”

    扶苏拿起笔,准备记录。

    “官方农家的第一条主张,也是核心主张——以农为本,农为国本。”

    公叔田的声音更加郑重了。

    “殿下,农业是衣食之源。没有农业,黔首就没有饭吃,没有衣穿。农业也是国家财用的来源——朝廷的赋税,十之七八来自农业。农业更是治乱的根本。黔首有饭吃,天下就安定;黔首没饭吃,天下就动乱。三代之亡,亡于民饥;桀纣之乱,乱于民穷。”

    扶苏在竹简上写下八个字:“以农为本,农为国本。”

    “《管子》里有一句话,臣记了一辈子——‘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公叔田看着扶苏,“殿下,人要先吃饱穿暖,才能谈礼节、谈荣辱、谈仁义。饿著肚子的人,顾不上这些。所以民食是天下第一大政,比什么都重要。”

    扶苏想起巡视时看到的那些黔首,包括后面两千多年都是如此,饿著肚子的时候,没有人会在乎“礼节”和“荣辱”。公叔田说得对,民食是第一大政。

    “官方农家的第二条主张——劝农耕桑,足食足兵。

    公叔田翻开竹简的另一片。

    “劝农耕桑,就是要鼓励黔首种地、养蚕。具体怎么做?一是储备粮食,丰年存粮,荒年放粮,不让黔首饿死。二是兴修水利,让更多的地浇上水,减少旱灾的影响。三是救灾荒——旱了怎么救,涝了怎么救,蝗虫来了怎么救,都要有预案、有储备。”

    “劝农耕桑的最终目的,是足食足兵。粮食够了,军队才有饭吃;军队有饭吃,才能打仗。这与法家的‘耕战’思想是相通的——务农则民朴,民朴则易守,易守则易战。种地的人,老实、听话、能吃苦,是最好的兵源。”

    扶苏记下了“足食足兵”四个字,在旁边标注了“耕战相通”。

    “官方农家的第三条主张——顺农时、轻徭薄赋。”

    公叔田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殿下,农时是不能违的。什么节气种什么、收什么,一天都耽误不得。耽误了春种,一年没收成;耽误了秋收,粮食烂在地里。朝廷征发徭役,要避开农忙时节,不能夺民时。”

    “轻徭薄赋——赋税不能太重,徭役不能太频。太重了,黔首活不下去,就要逃、要反。赋税轻一些,黔首能吃饱饭,就不会闹事。这不是施舍,这是维持国家稳定的必要手段。”

    扶苏在竹简上写下:“顺农时,轻徭薄赋,不夺民时,不伤农本。”

    “官方农家的第四条主张——农本商末。”

    公叔田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格外郑重。

    “殿下,‘农本商末’的意思是——农业是根本,商业是末节。不是不要商业,是不能让商业损害农业。商人投机取巧,低买高卖,不事生产,却赚取暴利。商人多了,黔首就不安心种地了,都想着去做买卖。没人种地,粮食从哪来?”

    “而且商人欺诈百姓,伤风败俗。官方农家的主张是‘抑末’——抑制商业,但不是废除商业。必要的商业还是要有的,盐、铁、布帛这些物资需要流通。但要让商人守规矩,不能让他们坐大。

    扶苏在竹简上写下了“农本商末”四个字,又添了一行小字:“抑商不废商,防其伤农。”

    公叔田讲完了官方农家的四条主张,端起案上的水饮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他看着扶苏,目光中带着一种试探的神色。

    “殿下,以上是官方农家的主张。另一派——以许行为代表的平民农家。这一派的主张,和官方农家很不一样。臣讲完,殿下自己分辨。”

    扶苏微微倾身:“先生请讲。”

    “许行是楚国人,主张‘君民并耕,人人自食其力’。”公叔田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讲一件不太方便公开谈论的事情。

    “许行的核心主张是——‘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君主也要亲自种地、自己做饭,然后再去治国。他认为君主不种地、不劳动,只靠百姓供养,是‘厉民自养’——剥削百姓。”

    扶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君民并耕,君主亲自种地——这个主张,别说嬴政不会同意,扶苏自己也觉得不现实。君主的时间是有限的,如果花时间去种地,哪还有时间治国?

    “许行的第二条主张——‘市贾不贰,公平市价’。”公叔田继续说,“他认为市场上的同一种商品,应该只有一个价格。同长短、同轻重、同多少,则同价。反对欺诈、垄断,主张‘国中无伪,童子不欺’。”

    扶苏想了想,在竹简上记下了“市贾不贰”四个字,旁边标注了“同价,防欺诈”,但同价在实践中根本做不到。运输成本、储存成本、供需关系——这些因素都会影响价格,“反对欺诈”的精神是可取的,也是可以做出成绩的。

    “许行的第三条主张——平均地权,一夫百亩。”公叔田的语气更加郑重了,“他反对土地兼并,主张按户授田,让每一个农夫都有田可种,耕者有其田。土地不能集中在少数人手里,否则黔首就要卖身为奴、流离失所。”

    扶苏在竹简上写下了“平均地权,耕者有其田”几个字。这一条,比前两条更加触动他。土地兼并是农业社会的顽疾,历朝历代都逃不过这个魔咒。许行在百年前就看到了这个问题,并且提出了解决方向——虽然他的方案在现实中很难推行,但问题本身是对的。当然现在秦国还在扩张期,有足够的土地分给黔首,土地兼并还不是大问题。但将来统一天下之后,土地有限,人口增加,土地兼并一定会成为大秦最棘手的问题之一。也需要早做打算。

    “许行的主张,在楚国、齐国的一些地方有人试验过,但都没有成功。”公叔田补充道,“君民并耕不现实,市贾不贰也做不到,平均地权触动太多人的利益。但臣以为,许行的主张中有一个精神是可取的——对黔首的关怀,对土地兼并的警惕。”

    扶苏点了点头,将公叔田最后这句话也记了下来。

    公叔田讲完之后,看着扶苏,目光中带着一种期待。

    “殿下,臣把农家两派的主张和技术原则都讲完了。殿下有什么想法?”

    扶苏放下笔,沉默了片刻。

    他在整理思路。公叔田今天讲的内容,信息量很大。官方农家和许行派的分歧,本质上是立场不同——官方农家站在朝廷的立场,考虑的是如何通过重农来富国强兵、维持稳定;许行派站在黔首的立场,考虑的是如何让黔首不受剥削、过上好日子。两派的主张各有长短,不能全盘接受,也不能全盘否定。

    扶苏认真对公叔田地说:“先生今日所讲,官方的农家主张,孤要用;许行的农家主张,孤要思。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两派都有可取之处,也都有不足之处。孤不偏废。”

    “殿下,”公叔田的声音微微有些发紧,“臣今天讲的这些,有些话在朝堂上不好说。许行的主张,很多大臣听了要皱眉。但臣还是要讲给殿下听,因为臣觉得——殿下应该知道。农家不只是官方的农家,还有另一种声音。”

    公叔田深深一揖:“殿下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臣就放心了。”

    公叔田走后,扶苏一个人坐在偏殿里,面前摊著那卷写满笔记的竹简。他没有急着整理,而是靠在凭几上,闭着眼睛,让脑子里的东西慢慢沉淀。

    官方农家,平民农家。一个是为君主的,一个是为黔首的。一个重秩序,一个重公平。两者之间有矛盾,但也有相通之处——他们都认为农业是根本,都认为黔首要吃饱穿暖。

    官方农家的“农本商末”,他不能全盘接受。商业是必要的,流通创造价值。但商业不能凌驾于农业之上,不能为了赚钱而伤农。这个平衡点,他要自己找。

    平民农家的“君民并耕”,他不能接受。君主亲自种地、亲自做饭,这是不现实的。但“君民并耕”背后的平等思想——君主不能高高在上、不能剥削百姓——这个精神,他认同。

    平民农家的“市贾不贰”,他也不能全盘接受。同物同价不符合经济规律。但“市贾不贰”背后的公平思想——反对欺诈、反对垄断——这个精神,他认同。

    平民农家的“平均地权”,他需要认真考虑。土地兼并是历朝历代都绕不开的问题。现在秦国还在扩张期,问题不突出。但将来统一天下之后,土地有限,人口增加,土地兼并一定会爆发。到那时候,许行的“按户授田、耕者有其田”,也许就是解决问题的钥匙。

    扶苏在“平均地权”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粗线。

    然后他搁下笔,靠在凭几上,闭上眼睛。

    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咸阳宫的屋脊在阳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远处的关中平原上,麦浪在风中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

    那片海下面,埋著大秦的根。

    农耕时代,农为国本,农为百业之基,民为万世之本。农安则民安,民安则国安。

    他在想一个问题——将来的大秦,应该是什么样的?

    不是只有强大的军队,不是只有严苛的法令,不是只有富足的国库。还应该有吃饱穿暖的黔首,还应该有公平正义的制度,还应该有上升的通道,还应该有活着的尊严。

    这些,都需要从土地开始。

    土地是根本。地种好了,黔首就能吃饱;吃饱了,就能穿暖;穿暖了,就能读书;读书了,就能明理;明理了,就能参与国家的治理。一步一步,一代一代,大秦才能真正强大起来。